一行人回到泊在江边的大船上。船舱内灯火通明,众人围坐,听尹志平简要讲述了遭遇虞世卿与洛天风,以及击退虞世卿、洛天风毙命的经过。
尹志平略去了与小龙女疗伤解毒的细节,只说一番激战后虞世卿断臂逃脱。
赵志敬听完,只觉得头皮阵阵麻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:“洛家,蓝家,这又来个虞家!还有完没完了?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怎的?再这么车轮战下去,就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!”
他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。接连与蓝家、洛家结下死仇,如今又添上一个明显更棘手的虞家,前途实在令人堪忧。
尹志平眼神清明冷静,缓缓道:“赵师兄所言甚是,车轮战耗下去,于我等极为不利。不过,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分析道:“虞家势力远非蓝、洛两家可比。虞世卿武功已近一流,却只是外门弟子,且未必是外门最强。其内门之中,恐怕不乏五绝,甚至五绝巅峰级的高手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脸色更加凝重。五绝巅峰级别的高手,有一个就足以让他们疲于应付,若真有好几个,那简直是绝境。
“但是,”
尹志平话锋一转,“也正因虞家势大,内部派系想必更为复杂。虞世卿此次行动,未必代表整个虞家,很可能只是其个人或其背后某一支系的私自行动。而且,赵师兄先前已将蓝、洛两家恶行公之于众,虞家若此时大张旗鼓对我等不利,便是公然与江湖公道为敌,与朝廷(至少是明面上)为敌,其家族内部反对势力必会借机难。所以,那位幕后之人,此刻恐怕已是骑虎难下,甚至可能已萌生退意。”
赵志敬眼睛一亮:“师弟的意思是,他们可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派人来了?”
“明目张胆大规模围剿的可能性降低了,”
尹志平道,“但暗中的袭扰、刺杀,恐怕不会少。而且,虞世卿断臂之仇,他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等依旧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洛云飞皱眉道:“那依尹师叔之见,我等如今该如何是好?”
“趁其犹豫,离此地,北上终南山!”
尹志平斩钉截铁道,“不再迂回,直接北上,以最快度赶回全真教。到了终南山,有师门庇护,虞家势力再大,也要掂量掂量。”
回终南山?赵志敬听到这四个字,心头没来由地一颤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在剑冢下的李存孝墓中,他看到的那可怕幻象再次浮现脑海——自己被扣在一口巨钟之下,外面站着的老顽童……那场景,难道真的预示着自己会死在终南山,死在全真教?
他下意识地看向老顽童,老顽童正没心没肺地掏着耳朵,似乎对回终南山毫无异议。赵志敬又看向尹志平,只见尹志平面色平静,显然对回终南山并无任何心理障碍。
赵志敬心中一片冰凉,他想说出自己的担忧,可那幻象太过离奇,说出来谁会信?而且,难道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象,就反对返回目前看来最安全的师门?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。
计议已定,大船当即启航,调整方向,沿着水路向北疾驰。这一夜,船行江上,月光洒在粼粼江面,碎银万点。但船中诸人,却各怀心事,难以安眠。
尹志平拥着疲惫不堪、已沉沉睡去的小龙女,自己却毫无睡意。
他感受着怀中佳人平稳的呼吸,思绪却飘向了李圣经那闪躲的眼神,以及自己脑海中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、支离破碎却情感强烈的画面。
那些画面里,总有小龙女的身影,或清冷,或浅笑,或垂泪……每一种模样,都牵扯着他的心。
而李圣经为他编织的身份——西夏圣子,西夏的覆灭与苦难,他虽然同情,却更像是在听一个遥远而悲壮的故事,那份“责任”
与“痛楚”
仿佛隔着一层纱,并不真切。
反倒是脑海中偶尔闪过的,关于南宋百姓流离、山河破碎的模糊片段,能激起他心底更强烈的、近乎本能的悸动与忧愤。
这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情感偏向,与他被告知的“身份”
如此矛盾。李圣经……到底隐瞒了什么?自己究竟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