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依旧坐在田埂上,手里捏着一根刚拔的狗尾巴草,随意扫着田埂上的碎土,姿态散漫松弛。
他没再讲大道理。
真正的人心迷茫,从来不是道理能劝好的。
他只做,不说。
周朴起身,大步踏入灵田,弯腰、俯身、抬手,动作熟练利落,行云流水,带着数十年耕种沉淀的稳当。
田间几株歪斜的禾苗,被他一一扶正;垄间淤积的泥土,被他顺手抚平;边角几缕杂草,被他随手拔除。
一举一动,皆是踏实。
一俯一立,皆是本心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转头看向怔立不动的阿禾,咧嘴一笑,笑得敞亮又实在:
“小禾,咱北地庄稼人,最信一句话。”
“啥大道高远,啥凌霄至尊,都是虚头巴脑的玩意儿。”
“能养活草木,能护住土地,能守住一方生生不息,这就叫局气,这就叫真本事。”
他指着漫山翻涌的青禾,眼底是扎根大地的笃定:
“你看这满山灵禾,岁岁生长,年年回馈。你守它一季,它护一山灵气。”
“你守的从来不是田。”
“你守的是地脉生机,是宗门根基,是万千生灵的一线安稳。”
“旁人看不懂,是他们眼拙。你自己若疑了,那才是真的输了。”
【伏笔2:阿禾此刻压入心底的道心迷茫,将成为百日道心试炼的唯一破绽,亦是他后期破境证道、越所有正统修士的核心机缘。】
阿禾怔怔看着眼前坦荡的汉子,看着他沾满泥土的双手,看着他不染浮华的眉眼。
心底那层坚冰般的霜痕,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碎的缝隙。
是啊。
道在心中,不在人言。
心若笃定,万物皆正;心若狐疑,万事皆虚。
他不必向世人证明大道高低,不必迎合正统的评判标准。
俯仰无愧于天地,行止无愧于本心,足矣。
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,缓缓舒展。
僵硬的肩背,悄然放松。
眼底的茫然一点点褪去,重新覆上澄澈坚定的微光。
风过山田,禾叶簌簌轻响,像是天地轻声回应。
那缕缠绕识海的灰霜虚妄,被这人间最质朴的坚守,层层涤荡,渐渐消散。
阿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清浅,却带着拨云见日的通透:
“师叔,我懂了。”
周朴哈哈大笑,随手把狗尾巴草扔在地上:“懂了就好好干活!别整天瞎琢磨那些有的没的,人活着,踏实最要紧!”
烟火气的叮嘱,朴素,却最治愈人心。
灵田之上,少年重归沉静本心。
方寸霜凝,一朝自破。
归仙峰西崖,罡风绝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