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盟坐拥九天云海,执掌三界正统,百年以来,可曾修补过一寸衰微地脉?可曾涤荡过一缕伪天灰霜?可曾俯身安抚过一方流离苍生?”
一连串反问,没有凌厉气势,却句句戳中要害。
云澜唇瓣微抿,面色彻底僵住。
他无言可答。
百年间,仙盟诸宗高居凌霄之上,争名分、夺机缘、固权柄,日日论道争锋,夜夜苦修竞。
可凡尘疾苦、地脉衰败、灰霜漫界,他们从未低头看过一眼。
他们修的道,只渡己身,不渡苍生。
“我辈守一山,耕一田,炼一丹,铸一器。”
苏怀安目光澄澈,缓缓开口,语平缓,却自带千钧重量:
“地脉坏了,我们补;生灵苦了,我们护;邪魔来了,我们挡。”
“我们不曾对外张扬功德,却也从未推卸天地责任。”
“仙门大同,从不是逼迫他人割让底蕴、共享传承的借口。真正的大同,是各守其道,各尽其责,互不倾轧,互不掠夺。”
“仙长今日登门,不问苍生疾苦,不谈灭霜安世,只一味索要我宗根本传承。”
他抬眸,眼底冷意渐浓,一语道破所有伪装:
“这不是求道,是巧取。不是大同,是霸道。”
话音落,满室静谧。
药香凝滞,炉火缄默。
云澜脸上的谦和笑意,彻底碎裂,再也拼凑不起来。
心底深藏的觊觎、嫉妒、阴狠,再也压制不住,丝丝缕缕溢出眼底。
他终于不再伪装。
短暂的沉默里,是暗流汹涌的对峙,是正邪本心的泾渭,是山野真道与凌霄伪道的正面相撞。
“老道长好一张利口。”
云澜缓缓直起身,语气依旧平和,眼底却覆上一层浅淡阴翳:“如此说来,贵宗是执意不肯互通法理,固守山门私道了?”
“各宗传承,各有根骨。”
苏怀安淡淡回应,“不欺人,亦不被人欺,便是我喵仙宗的道。”
“好一个不欺人,不被人欺。”
云澜低低重复一句,忽然轻笑起来,笑声温和,却无半分暖意,像深秋的寒风,刮过枯木寒枝。
“晚辈明白了。”
他不再多言争辩。
无用。
道理说服不了执念,言语点不醒贪妄。
今日论道,他已然摸清了喵仙宗的根性。
这一宗修士,无凌霄仙气,无绝世锋芒,却守得一身死硬的本心。他们不争、不抢、不傲、不狂,却也绝不退让、绝不妥协、绝不俯。
软硬不吃,虚实不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