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二人流露半分不甘、半分向往,便是道心不纯、执念缠身,日后便是仙盟构陷喵仙宗贪图权柄、道心虚妄的铁证。
周朴想也不想,朗声作答,字字铿锵:“枯燥啥!守一方水土安,护一方草木生,便是我辈最大的道!凌霄云海再光鲜,容不下真心修道人,护不住世间安稳,再盛也是虚的!”
道心如磐石,风雨不可撼。
云澜心底微讶,面上依旧温润无波,随即目光落向沉默的阿禾。
所有人都默认,年少修士心性未定,最易动摇,最易滋生杂念。
这是最稳妥的突破口。
阿禾垂眸,视线落回掌心鲜嫩的灵禾,声音轻而稳,无波无澜:“道在方寸,心在耕耘。别处风光,与我无干。”
话音落地,毫无破绽。
可没人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指尖,微微蜷缩,指甲轻轻掐进了掌心软肉。
细微的刺痛,是他用来压住心底惊涛骇浪的唯一方式。
外界的试探温柔无痕,可落在他早已开裂的道心上,便是雪上加霜。
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,伪天的算计有多可怕。
明火执仗的敌,可挡,可战,可破。
这般温柔的试探、伪善的问询、笑着递来的软刀,才真正杀人不见血,毁道不留痕。
云澜试探无果,不露半点失望,依旧谦和行礼,带着青砚转身离去,步履从容,朝着丹器堂喵爪坊的方向缓步而去。
灵田的风,重归温柔。
可阿禾心底的霜,又厚了一寸,覆在方寸道心之上,挥之不去。
丹器堂,炉火灼灼。
橘红色的火光跳跃不定,舔舐着古朴丹炉的炉壁,暖意融融,驱散山间微凉。满室交织着清醇药香与冷冽器纹灵气,一暖一寒,一柔一刚,构筑起喵仙宗最稳固的底气。
苏怀安白垂肩,静坐炉边,指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枚猫纹护符。
三千年修道,他见过太多仙门浮沉,看透了所有伪善假面。
从云澜师徒踏落归仙峰的那一刻起,他便看穿了二人根底。
凌霄旁支的底子,七十二宗精心打磨的棋子,百日蛰伏,专为窥探、试探、构陷而来。
他不拦,不破,不点破。
老来人的心,最是通透。
私心藏不住,伪善瞒不久,所有刻意的伪装,终会在天光之下,自行败露。
渐近的脚步声轻缓规整,不带半分逾矩。
云澜踏入工坊,目光扫过满室成型的法器、精纯的丹药、纹路精妙的护符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与贪婪,转瞬便被温润笑意彻底掩盖,不露分毫:“苏老道长百日不眠,铸器炼符,护宗门上下安稳,这般仁心道行,晚辈由衷折服。”
吹捧得体,恭敬有度,挑不出半分疏漏。
苏怀安终于抬眸。
苍老深邃的目光,像穿透层层迷雾的寒月,直直落在云澜眼底,清冷刺骨,不躲不避:“仙长不必虚言客套。”
“天下法器万千,可镇煞气,可御阴邪,可护神魂安宁。”
“唯独护不住一颗藏私之心,挡不住一身虚伪之恶。”
一句话,轻如落尘,却瞬间剖开了所有伪装。
云澜身形微僵,心口骤然一震,袖中暗诀险些紊乱。
他闯荡仙盟数百年,惯于假面示人,纵横周旋,极少有人能一眼看透他的根底与算计。眼前垂垂老矣的修道人,目光通透得可怕,仿佛将他心底所有贪念、算计、私心,尽数照得一览无余。
可他城府极深,转瞬便压下心惊,依旧垂眸浅笑,故作懵懂:“老道长所言玄奥,晚辈愚钝,未能参悟深意。”
装傻,是伪善者最后的护身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