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上赞同,心底却暗自鄙夷。
旁门小道,山野蝼蚁,也配谈大道万千?
今日假意谦和,不过是为了窥探虚实,静待百日之后,一举覆灭这异类宗门。
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片灵田,掠过地脉流转的轨迹,掠过灵禾生长的灵气规律,袖中暗诀不停,将所有讯息尽数封存传讯。
口中依旧慢悠悠问道:“不知二位道长,日日耕耘山野,岁岁守着灵田,可曾觉得枯燥?可曾向往凌霄云海、至尊大道?”
一句问话,温柔如水,却藏着最阴毒的诛心。
他在诱导,在试探,在撬动二人的道心根基。
只要二人流露半分不甘、半分向往,便是道心有瑕,便是可乘之机,便是日后构陷喵仙宗道心不纯、贪图权柄的铁证。
周朴性子坦荡,想也不想便朗声作答:“枯燥啥?守得一方水土安,便是最大的道!凌霄云海再风光,护不住寻常修士,容不下真心大道,有啥用?”
直白坦荡,字字铿锵,道心稳固如大地磐石,半点缝隙无存。
云澜心底微讶,面上依旧含笑,随即目光落向沉默的阿禾。
少年身形清瘦,立在绿浪之间,眉眼干净如初。
所有人都以为,最容易被撬动的,是年轻懵懂、道心未稳的阿禾。
连云澜也笃定,少年人心性不定,最易生出执念与不甘。
可阿禾只是轻轻垂眸,看着手中鲜嫩的灵禾,轻声道:“道在方寸,心在耕耘。别处风光,与我无关。”
语气清淡,无波无澜。
无人知晓,他心底的翻涌,早已惊涛骇浪。
只是他藏得太深,压得太稳,那道道心裂隙,从未外露半分。
云澜试探无果,不露半点失望,依旧谦和有礼,随口寒暄几句,便带着青砚转身离去,朝着丹器堂方向缓步走去。
灵田的风,再次恢复温柔。
可阿禾心底的霜,更厚了一层。
原来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敌视。
是这般温柔的试探,是这般伪善的问询,是旁人笑着递来的刀,杀人不见血,毁道不留痕。
丹器堂,喵爪坊。
炉火灼灼,橘红火光跳跃不息,暖亮了整间工坊。
药香清醇,器纹冷冽,两种气息交织缠绕,构筑出最安稳的宗门底气。
苏怀安端坐炉边,白垂肩,指尖轻轻擦拭着一枚枚猫纹护符,动作缓慢而沉稳。
三千年修道,他见惯了仙门伪善,看透了人心私念。
早在云澜师徒踏云入山的那一刻,他便看穿了二人的根底与来意。
他不拦,不破,不点破。
只是静静看着。
看伪善如何演,看私心如何藏,看人心如何一步步坠入浊渊。
听见渐近的脚步声,苏怀安头也未抬,嗓音沙哑沧桑,带着看透世事的冷讽:“静云宗的问道,倒是来得恰逢其时。”
恰逢百日对峙的空窗,恰逢人心最易松动的节点,恰逢喵仙宗守白最艰难的时刻。
每一步timing,都算计得精准无比。
云澜踏入工坊,目光扫过满室丹药法器,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贪婪,转瞬便被谦和笑意掩盖:“苏老道长道法精深,百日不眠,铸万千护身法器,护宗门安稳,晚辈由衷敬佩。”
苏怀安终于抬眸,苍老深邃的目光,直直落在云澜眼底,不躲不避,清冷刺骨:
“仙长不必客套。”
“世间万物法器,可镇阴邪,可破煞气,可护神魂。”
“唯独护不住一颗藏私的心,挡不住一身虚伪的恶。”
一句话,清淡落地,却像一把钝刀,轻轻剖开了对方所有伪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