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辛苦了。”
林墨的声音很淡,像山巅清风,无悲无喜。
阿禾轻轻摇头,垂在身侧的左手,指尖极细微地蜷缩了一瞬。
很快,又舒展如初。
无人察觉。
“修道本就是耕耘,一分耕耘,一分底气。弟子不辛苦。”
他说得坦然,可心底深处,那丝茫然又悄悄冒了出来。
是啊,耕耘百载,扎根山野,日日与泥土灵禾为伴。
可若是到头来,世人皆视这份安稳为懦弱,视这份清白为异端,视这份坚守为无能……
那他百年道心,到底算什么?
这个念头刚起,便被他强行掐灭。
修道者,最忌心疑自乱。
他压得住一时,压不住一世。
林墨眸光微沉,没有点破,没有揭穿。
有些道劫,旁人替不得,旁人解不得。
外人出手干预,便是拔苗助长,便是强行破道,反而会让裂隙愈演愈烈,让原本可渡的人心之劫,变成不可逆的道心崩塌。
伪天的局,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刀兵劫,可挡、可破、可战。
心魔劫,可灭、可驱、可渡。
唯独这人心自疑的劫,是自己与自己博弈,是本心与执念厮杀。
外人分毫帮不上。
唯有自渡,方可自成。
“回去守灵田吧。”
林墨轻声道,“守好你的地,守好你的道。”
短短十字,是提点,是庇护,也是考验。
阿禾躬身应下,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安稳,一步步重回那片烟火温柔的灵田深处。
风拂少年衣摆,轻轻晃动,看似安然无恙,实则暗流暗藏。
待少年身影彻底消失,胖橘终于抬了抬脑袋,金瞳望向九天凌霄的方向,出一声极轻的咪呜。
软糯的叫声里,没有可爱,只有万古冰冷的洞悉。
它在说:人心之霜,最难融。
它在说:七十二宗是表,凌霄私心是里,众生偏见是刀,伪天是执棋之人。
林墨指尖顺着它蓬松的脊背缓缓摩挲,动作温柔依旧,眼底寒意却层层堆叠。
“无妨。”
他低声开口,像是对胖橘说,又像是对自己说,更像是对这满目浑浊的三界说。
“霜落人心,也好。”
“假的赤诚,早晚会烂。虚的正道,早晚会塌。”
“百日为期,让所有藏在衣冠道貌下的私心,全部见见天光。”
真正的大道,从不需要靠遮掩存活。真正的清白,从不怕万人审视。
这是归仙峰的道,也是喵仙宗立世的根。
灵植堂,千亩灵田。
日头渐高,暖光铺遍万顷绿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