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剑伤身,可破可愈。
心魔蚀道,无药可解。
他缓缓抬手,五指收紧,稳稳按住腰间锈剑剑柄。
指骨泛白,力道克制到极致,无半分戾气外泄。
半生剑道,一朝通透。
从前挥剑,为自救,为抗衡,为在污浊三界挣一线立足之地。
如今挥剑,为守山,为护道,为守一群赤诚之人,守一方干净山河。
风再烈,霜再寒,人心再翻覆。
他的剑心,早已立地成碑。
阵在。
山在。
人在。
六字箴言,再度沉落心底,压住所有翻涌的暗流,碾碎所有滋生的偏执。
罡风呼啸,吹得他黑衣猎猎作响,却吹不动他半分身形。
崖顶孤影,寂然无声,自成天地。
外务堂古树之下。
踏雪无痕队的黑衣弟子依旧垂等候,玉符微光彻底寂灭,汇总的三界情报,字字惊心。
落霞界七十二宗,明恭暗妒,阳奉阴违。
凌霄仙盟高层沉寂三日,无诏、无令、无调遣,看似无为,实则暗线尽出,渗透各界宗门、坊市、天骄派系。
所有人心杂念,所有猜忌嫉妒,所有派系敌意,尽数被无形之力牵引,汇聚归仙峰。
无主操控,却万川归海。
林墨抬手,轻轻理顺怀中胖橘凌乱的绒毛,动作温柔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。
他看得通透。
百日之约,从来不是仙盟的攻伐期限。
是伪天留给人心酵的温床。
百日之内,不兴刀兵,不启战事。
只让人心慢慢溃烂,让猜忌慢慢扎根,让嫉妒慢慢疯长,让整个三界,自将喵仙宗视作异类、邪祟、隐患。
待到百日期满,无需仙盟一兵一卒。
三界修士,人人皆是敌。
人人自伐邪,人人自觉除祟。
届时喵仙宗立身于万众敌意之中,守是逆势而为,战是祸乱三界。
进退皆死,横竖是局。
这便是万古伪天,布下的最温柔、最阴狠、最无解的山河杀局。
“传我口令。”
林墨声音清淡,穿透林间风声,落得清晰笃定。
“踏雪无痕队全域布防,不查流言,不辩非议,不阻人心起伏。”
“只记动向,录人心,存轨迹。”
弟子猛然抬头,眸中满是惊愕:“宗主!任由流言扩散、人心偏移,不出半月,各界敌意必将根深蒂固!届时我们百口莫辩!”
世人皆知防微杜渐,唯独宗主反其道而行,任由暗潮滋生,任由人心染霜。
这不是坐以待毙?
林墨眸光浅浅,望向云海翻涌的九天之上,语气带着几分古龙式的清冷通透。
“辩,是最无用的功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