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不信,想笃定,想一如从前那般,毫无保留信赖归仙峰的一切。
可心底那道细微的裂痕,已然被蛊念悄悄撑开了一丝缝隙。
这便是伪天最可怕的算计。
它不毁道心,不废修为,不伤性命。
它只让赤诚之人自疑,让坚定之人自扰,让纯粹之人,生出永不根除的杂念。
流言只是引子,蛊念才是根基。
引子随风而起,根基藏于人心。
归仙峰四堂,看似秩序井然、运转无碍,可细微的裂痕,已然遍布各处。
灵植猫工堂的修士,依旧俯身查脉、培土润灵。
只是劳作间隙,偶尔会有人低声私语,疑惑地探查地脉深处,是否真的藏着未除的黑蛊。
丹器喵爪坊的烟火依旧温热,药香依旧醇厚。
可炼药童子分拣药草时,会悄然走神,心底暗自思忖,此番安稳,会不会只是短暂假象。
镇山猫武团的巡守队伍,依旧身姿挺拔、戒备四方。
可部分小妖修士的眼底,已然多了几分紧绷与不安,握兵戈的手掌,不自觉反复收紧。
唯有外务踏雪堂,始终沉默。
几道轻盈身影隐匿在山间雾气之中,不参与闲谈,不流露心绪,只是默默游走在三界山口,收集流言异动,记录四方风波。
他们不带情绪,不判对错。
只忠于职守,忠于宗门。
可越是收集,越是心惊。
不过短短数个时辰,关于归仙峰的暗语,已然悄然蔓延出十里山界。
有人说,猫仙尊镇蛊只是假象,伪天黑蛊蛰伏地脉,只待秋后反噬,倾覆整座归仙峰。
有人说,林墨仙尊看似仁善渡人,实则收拢三界散修,私攒势力,意图抗衡正统仙盟,逆天而行。
有人说,归仙宗所谓无尊卑、无门阀、无偏私的道统,全是笼络人心的幌子,待势力壮大,依旧会重蹈旧弊。
流言无根,虚无缥缈。
偏偏句句戳在人心软肋之上。
戳在散修的自卑、惶恐、多疑之上。
十里云海之外,孤石悬空,冷风呼啸。
荡妖司暗探依旧立在原处,黑衣隐于云海阴影,周身无半点灵力气息,如同一块沉寂万年的顽石。
他早已将归仙峰的一切尽收眼底,将人心细微的波动尽数捕捉。
百年暗探生涯,他窥探过无数宗门秘辛,算计过无数正道天骄。
从未有一次,布局如此轻松。
无需杀伐,无需斗法,无需潜入破坏。
只需一粒蛊念,几句流言。
便可撼动万众人心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漆黑的暗牌。
牌面冰凉刺骨,仙盟最高层的纹路,在云海暗光下隐隐流转。
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世人皆言,正道坦荡,仁者无敌。
可笑。
正道最善,也最易被伤。
人心最诚,也最易被破。
归仙宗赢了明面的战局,却输了隐秘的人心棋局。
它的完美,太干净、太纯粹、太不染尘埃。
故而半点瑕疵,便可无限放大。
半点裂痕,便可蔓延千里。
“林墨,猫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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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声轻念二名,声音沙哑寒凉,带着极致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