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天道磋磨的刺骨痛感,依旧盘踞经脉,每一次心跳,都牵扯着细碎的钝痛。寒戾道气藏于骨血,未曾散尽,可他周身的气息,却坦荡从容,无半分狼狈怯懦。
他垂眸,俯瞰山下人山人海。
眼底无波澜,无狂喜,无动容,唯有一片澄澈的清明。
世人皆道,他年少轻狂,以一己之力抗衡万古天道,是以卵击石、自寻死路。
可只有他知道,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。
逆道之路,从来不是一人独行。
是千万被伪道压迫、被黑白颠倒、被世道辜负的众生,与他并肩同行。
脚边,胖橘依旧慵懒侧卧。
金绒身躯贴着微凉青石,双目微阖,看似酣睡沉沉,毫无防备。蓬松长尾依旧保持着三日不变的微颤节奏,轻缓、均匀、亘古不变。
无人知晓,这看似慵懒的猫尾,每一次颤动,都在勾动地脉灵纹,加固整座猫尾盘桓大阵。
无人察觉,每一位奔赴归仙峰的修士、妖修、凡人,脚下都有极淡的金光流转,悄然融入山川地脉,化作大阵的一分底蕴、一分生机。
万灵入局,不止是人入阵。
是人心入阵,是善念入阵,是世间所有不屈的本心,尽数入阵。
这是林墨三日蛰伏,布下的最大后手。
仙盟想借万众入局,屠尽善道、诛心灭宗。
他便借万众本心,融灵入阵,以千万善念为盾,以世间公道为锋,破万古伪道死局。
“呼噜……”
一声软糯慵懒的猫鼾,轻轻响起,掠过山巅,散入狂风。
寻常至极的声响,落在虚空深处,却化作无形的道韵共鸣。
归仙峰地底,沉寂千年的上古阵纹,层层亮起,金光内敛,不泄半分锋芒,却将整座山岳护得水泄不通。灵田万顷的草木灵气、喵爪工坊的丹火道韵、宗门弟子的赤诚道心、万千来客的本心善念,尽数交织相融,织成一张覆盖千里山河的无形天网。
外弱内刚,外静内汹。
这便是大藏于凡,这便是归仙之局。
林墨指尖微动,一缕温润功德灵力缓缓萦绕周身,声音清浅,不高不低,穿透呼啸狂风,清晰落于每一个人的耳畔。
无宏大誓愿,无霸道宣言,只有最平实的一句问道。
“世人皆知,仙盟定天道,天道定正邪。”
“今日,我问诸位一句——何为正?何为邪?”
简单十字,掷地有声,震得全场骤然寂静。
山风骤停,万籁俱寂。
所有奔赴而来的众生,皆是一怔。
万古以来,所有人都在被动接受仙盟的定义。
仙盟说正,便是正道;仙盟说邪,便是异端。
无人敢问,无人敢疑,无人敢辩。
久而久之,世人早已麻木,默认了这既定的万古规则。
可此刻林墨一句反问,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底,劈开了数万年的思维桎梏。
瘦削少年握紧腰间锈剑,喉结滚动,率先出声,声音清亮,冲破死寂:“心善为善,行正为正!仗势欺人、颠倒是非,便是邪!”
“说得对!”
独眼老散修高声附和,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,带着底层修士一生的执拗,“老子活了一千七百年,不懂什么天道法理,不懂什么万古棋局!谁护苍生,谁便是正!谁害众生,谁便是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