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以来,它以自身万古残存的猫仙道韵,共鸣整座归仙峰的地脉气运,稳住大阵所有节点,隐匿山峦所有灵力波动、宗门底蕴、修士战力。
它骗过了虚空窥探的仙盟暗卫,骗过了百里云海的结界探查,骗过了落霞界所有冷眼旁观的大能。
万古岁月,它见过太多天才陨落。
见过无数赤诚善道,被伪正统碾碎;见过无数本心修士,被天道棋局清算;见过无数黑白颠倒、善恶倾覆的荒唐世事。
所以它不争、不怒、不辩、不张扬。
只守。
守一山风月,守一人赤诚,守一缕快要被万古天道彻底磨灭的人间善意。
林墨缓缓垂眸,视线落在脚边毛茸茸的橘色身影上。
眼底所有的沉郁、疲惫、猜忌、挣扎,尽数在这一刻消融,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安定。
世人惧天道神威,惧仙盟权柄,惧万古棋局倾覆。
可这只历经万古黑暗、看尽世道凉薄的灵猫,始终澄澈如初,温柔渡世。
它从不用杀伐证道,不用权柄立威,不用诡计算计。
唯守本心,唯行本善。
这,才是世间最顶级的大道。
无关修为高低,无关身份尊卑,无关天道敕封。
心正,道便正。
林墨抬眸,目光越过万顷灵田,望向云海西侧。
那里,数百名修士滞留三日,未曾离去。
人群杂乱参差,三教九流,高低贵贱,名门弃徒、落魄散修、异类妖修、凡俗剑者,混杂一处,无规整阵型,无统一道袍,甚至大半人素不相识。
可他们,做出了三界最勇敢的选择。
宁守乱世微光,不随伪正浮沉。
崖边最尽头,老剑修依旧立在风中。
枯瘦嶙峋的手掌,死死攥着那柄千年古剑。剑刃上干涸的暗红血痕,历经千年风雨,依旧斑驳醒目,三日来时时刻刻映在他眼底,挥之不去。
他身形僵立如风化千年的石像,一动不动,不眨眼,不转身。
无人知晓,这三日寂静伫立,他在承受怎样的神魂煎熬。
千年前,他年少仗剑,意气风,奉仙盟教条为唯一圭臬,以斩妖除邪为毕生正道。他执剑杀伐一生,斩尽所谓“异类邪祟”
,护尽仙盟所谓“正统清明”
,一生自诩坦荡无双,正道无亏。
直至今日,他才幡然醒悟。
他半生杀伐,斩的是世间至纯的善。
他半生守护,护的是世间至伪的恶。
无尽的愧疚与悔恨,日夜啃噬他的神魂,寸寸凌迟,无休无止。
他想赎罪,想追随本心善道,想余生执剑守正,弥补半生荒唐。
可他依旧怕。
怕自己罪孽深重,余生不配归正途。
怕这场逆天守道,终究是黄粱一梦、徒劳无功。
怕自己迟来半生的醒悟,终究挡不住天道既定的覆灭结局。
半生荣光,皆是荒唐。
半生杀伐,皆是罪孽。
救赎之路,从来步步荆棘,步步揪心。
不远处,云海边缘的乱石之上,独眼老散修盘腿静坐。
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磨得通体温润、边角亮的劣质灵石。
这是他一千七百年修行的全部积蓄。
比不上名门弟子一块随手丢弃的下品灵玉,却是他混迹三界千年,唯一的底气,唯一的身家。
他未曾拜入正统仙门,未曾读过高深道经,不懂天道棋局诡谲,不会朝堂仙盟权谋。
千年漂泊,千年排挤,千年冷眼。
他见过名门徇私枉法,见过正统颠倒黑白,见过权贵欺压弱小,见过善恶无报、奸邪横行。
沉浮半生,他只悟透一句最朴素、最局气的人间道理。
心善便是正,行恶便是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