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人诛心,莫过于此。
殿内瞬间死寂,再无一人出声。
所有长老瞬间洞悉了座的狠绝心思。
三日隐忍,从不是退让,是蓄力。
三日静观,从不是忌惮,是布局。
仙盟要的,从不是简单覆灭一个新生宗门。
他们要碾碎的,是万千底层修士心中的微光,是乱世之中残存的本心善念,是所有不甘被天道棋局裹挟、不愿盲从正统的逆骨。
人心,是棋局最软的棋子,也是最致命的武器。
“传三道密令。”
座长老抬手,袖中白光暗涌,三道无形密旨,瞬间隐匿虚空,四散而去。
“其一,暗堂三十六白影卫,隐匿归仙峰所有虚空死角,全程记录大典一言一行,字字罗织,句句定罪,务必凑齐‘悖逆天道、蛊惑众生、私立异端’三大铁证。”
“其二,七大附属仙门精锐,隐匿百里云海结界待命,大典落幕瞬间,合围封山,寸草不留。”
“其三,封存上古猫仙正史,篡改落霞界道统典籍,永世定论:灵猫一脉,皆是妖邪外道,不入正统,不承天道。”
三道命令,层层锁死,断绝喵仙宗所有生路、所有辩驳、所有后世清白。
无知盲从天道者,可恕。
刻意践踏黑白者,难活。
千里云海,风卷残雾,杀机暗涌,无人察觉。
……
归仙峰。
依旧是一片岁月安然。
灰蒙天幕之下,山峦青翠不减,灵田万顷,草木葱茏。温润的功德金光浅浅覆在山峦之上,不耀眼、不张扬,像春日细雨,无声滋养着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株灵植。
风掠过灵田枝叶,簌簌轻响。
鼻尖萦绕着草药清苦与草木新生的淡香,温温软软,抚平人心焦躁。
这里的风是柔的,光是暖的,心是静的。
唯独山巅立着的那道白衣身影,心底藏着整片无人知晓的寒渊。
林墨静立主峰殿前,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,单薄白衣被山风拂得轻轻晃动。
无人知晓,这看似从容淡定的身姿,正扛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剧痛。
经脉撕裂的酸胀感,从未有一刻停歇。无数细碎如冰渣的戾气残留在血肉脉络之中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神魂刺痛。三日闭关硬扛九天威压,透支的神魂未曾痊愈半分,视线时常重叠虚影,头脑时不时袭来阵阵昏沉。
世人看他,是登临巅峰、道心稳固、无惧天道的绝世宗主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是人,不是无悲无喜的圣人。
他有坚守,亦有挣扎。
他想掀翻万古伪天道,想洗净灵猫一脉被篡改的万古污名,想让乱世黑白归正,让底层修士不再被棋局裹挟、不再被正统欺压。
这是他的道,他的义,他毕生所求的公道。
可夜深自省,他依旧会怕。
怕自己一腔孤勇,终究护不住这满山安稳。
怕这群背弃名门、挣脱世俗、赌上毕生道途追随他的落魄修士、异类妖修,尽数沦为天道权谋的祭品。
怕这束好不容易燃起的善道微光,还未燎原,便被漫天寒霜彻底扑灭。
热血七分,坚守七分,可心底深处,依旧藏着三分凡人皆有的怯懦与忐忑。
这才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无欲无求、无惧无怖的神像。
脚边,胖橘懒洋洋蜷卧在青石板上。
一身暖金色绒毛,沾着细碎的阳光碎屑,鎏金竖瞳半阖半眯,一副昏昏欲睡、慵懒无害的模样。
它就这么卧了三日。
日日如此,时时不变。
无人看透这慵懒表象下的万古坚守。
看似随意耷拉的尾巴尖,始终保持着一丝极细微、极恒定的摇晃频率。无人察觉这微弱的动作,正是猫尾盘桓大阵的核心阵眼律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