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抚袖,是拂去尘杂,坚守道心。
今日抚袖,是抚平道心裂痕,是幡然醒悟的怅惘。
“道在人心,不在凌霄。”
低沉的呢喃随风消散,轻飘飘七个字,压垮了他千年的道途执念。
一旁的南宫婉,清冷的面容早已失尽往日的从容精致。
她素来以天机算计入道,一生精于揣测利弊、博弈人心,落霞界千宗百派的底牌私心、权谋算计,无一不被她摸透。
她算过天道轮转,算过宗门兴衰,算过生死祸福,算过利弊得失。
仙盟围剿喵仙宗的大局,她推演百遍,笃定万无一失。
死士自爆绝杀,阵锁千山,大势碾压,地脉枯竭,传承凋零,所有的死局层层叠加,喵仙宗绝无幸存之理,林墨绝无活命之机。
她算尽天机,算遍人心,唯独漏算了两样最不值大道、却最能逆改天命的东西。
一是万古青山沉淀的执念,磐石不移,风雨不摧,纵历经万年萧瑟,依旧护持一脉香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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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是凡人赤诚的本心,不惧强权,不畏生死,纵身如蝼蚁,亦可撼天逆命。
千年算计,一朝尽输。
她指尖微微颤抖,常年平稳无波的灵力在经脉中紊乱游走,往日运筹帷幄的眼眸里,盛满了荒芜与挫败。
算计之道,最忌留白。
而她的道,从此刻起,永远缺了一角,再无圆满可能。
北冥苍立于北域流云之巅,万年冰封的眼底,寒霜彻底消融。
执掌北域冰封道统,他万年唯信力量。
弱小,便是原罪。卑微,便该湮灭。
这是北域万年冰封法则,是他恪守一生的正道。
可今日一座残峰,一脉弱宗,一介残躯浪子,让他明白了一个亘古真理:力量从不是天道的全部,坚守与本心,亦可成正统。
喵仙宗蛰伏荒山万年,不争名利,不逐巅峰,受尽冷眼排挤,却始终守山守心,接续香火。
此道堂堂正正,不输仙盟任何名门正派。
北冥苍袖袍一挥,冰封万里的灵力骤然收敛,声震云海,字字铿锵:“北域冰封道统,自此中立,永不参与仙盟伐喵之事。”
一语落定,仙盟彻底割裂。
东方雄道心动摇,不再偏执打压;南宫婉算计落空,心生忌惮观望;北冥苍彻底中立,置身事外。
偌大仙盟,千年同盟,一朝分崩。
唯有西门烈,深陷癫狂怨毒之中,无可自拔。
他周身黑雾狂暴翻涌,黑袍被紊乱的虚空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,周身空间裂痕细密蔓延,漆黑的毁灭之力四处溢散,却始终突破不了那层温润厚重的金色护山大阵。
万年布局,万年隐忍,万年筹谋。
从上古猫仙陨落、一脉凋零开始,他便暗中蚕食废丹峰地脉,抹杀猫仙残痕,布局天下,只为彻底斩断这一脉传承,夺取山河本源,根除心头万年大患。
眼看大局将成,眼看万古夙愿得偿,眼看存续数万载的喵仙宗就要彻底湮灭在落霞界。
偏偏杀出一个半路入局的林墨。
一个无依无靠、无宗无派、无运无势的散修浪子,以一己残躯,破他万年死局,毁他毕生谋划。
这让他如何甘心?
如何释怀?
“不可能……绝不甘心!”
西门烈喉咙嘶哑,嘶吼之声扭曲凄厉,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锁着山巅白衣,杀意凛冽刺骨,几乎要撕裂虚空,“一介残徒,半废道基,凭什么挡我万古大局!”
他再度抬手,残余的毕生修为尽数迸发,漆黑如墨的毁灭之力汇聚成滔天巨掌,带着覆灭千山的威势,狠狠拍向护山大阵!
轰隆——
九天震颤,流云崩碎!
万里长空风云倒卷,天地灵气暴乱肆虐,整座废丹峰都微微晃动,山石簌簌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