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珍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外堂。
天还没亮透,外堂门口已经排了十几号人,咳嗽声此起彼伏,有个老汉咳得腰都直不起来,扶着墙在那儿喘。
孟珍看了一眼,没说话,径直进了诊室。
诊室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药柜,墙上贴着太医署的规矩,字写得密密麻麻,孟珍扫了一眼,记住了三条:不许私收诊金,不许私开药方,不许私自带人进内堂。
她刚坐下,第一个病人就进来了。
是个中年妇人,抱着个孩子,孩子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哭都哭不出声。
“大夫,您给看看。”
妇人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孟珍伸手搭脉。
脉象浮数,舌苔黄腻。
“几天了?”
她问。
“三天了。”
妇人说,“前天开始烧,吃了两副药也不见好。”
“吃的什么药?”
妇人从怀里掏出个纸包,打开递过来。孟珍看了看药渣,是麻黄汤的底子。
“不对症。”
她把纸包放下,“孩子是风热犯肺,不是风寒束表,麻黄发汗,越吃越糟。”
她提笔写方子。
银花、连翘、薄荷、牛蒡子、荆芥、桔梗、甘草。
写完,她顿了顿,又在底下加了一味药:芦根。
“去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分两次喝。”
她把方子递过去,“明天再来复诊。”
妇人千恩万谢走了。
孟珍接着看下一个。
一上午,她看了二十三个病人。咳嗽的、发烧的、拉肚子的、腰疼的,什么毛病都有,她一个个看,一个个开方,中间连口水都没喝。
快晌午时,门口进来个人。
是个穿青衫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长得白白净净,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“孟大夫。”
他笑着拱手,“在下姓陈,单名一个安字,是署里的学徒,郑署正让我给您送饭来。”
孟珍抬头看他。
陈安笑得客气,但眼神不对。
他眼睛在诊室里扫了一圈,在药柜上停了一瞬,又在孟珍手边的方子上停了一瞬。
孟珍心里有了数。
这是来盯梢的。
“多谢。”
她接过食盒,“放这儿吧。”
陈安没走。
“孟大夫,您一上午看了多少病人?”
他问。
“二十三个。”
孟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