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珍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。
她祖上是种地的,哪来的什么医方。
可她脸上纹丝不动,只垂下眼皮,“大人明鉴,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。我祖父当年在乡下,给乡亲们看病,攒了些土方子。”
周侍郎没说话。
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又开口,“你这方子,治标不治本。”
孟珍心里一跳。
“老夫这病,根子在肺里。”
周侍郎咳嗽两声,“你那方子能止咳化痰,却除不了根,太医院的人说了,这病,得养。”
他顿了顿,“金陵城气候湿寒,不适合养病,老夫过些日子,要回京城去。”
孟珍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他要走了。
那把她叫来,是为了什么?
“孟大夫。”
周侍郎忽然问,“你可愿意随老夫进京?”
孟珍脑子里嗡一声。
进京?
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,进京做什么?
给达官贵人看病?
那是提着脑袋的活儿。
治好了,未必有赏。治不好,脑袋搬家。
她不能去。
可她也不能直接拒绝。
“大人抬爱。”
孟珍站起身,又福了一福,“只是民妇在金陵城,还有些牵挂。儿子刚盘下铺子,生意还没做起来。民妇要是走了,他一个人撑不住。”
周侍郎看她一眼,“你那儿子,多大了?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,不小了。”
周侍郎说,“老夫二十三岁,已经中了进士。”
孟珍赔笑,“大人是天上的文曲星,民妇的儿子,哪能跟大人比。”
周侍郎没接话。
他又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孟珍站在那儿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好不容易等他咳完了,周侍郎才摆摆手,“罢了,你不愿意,老夫也不勉强。”
孟珍松了口气。
“不过——”
周侍郎话锋一转,“你这手医术,留在民间,可惜了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,递过来。
“金陵城有个太医署,你可知道?”
孟珍摇头。
“名义上,是官办的医馆。”
周侍郎说,“给百姓看病,不收诊金,实际上,能在里头坐诊的,都是各家举荐的人。”
孟珍接过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