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开拔回京。
路上泥泞,车轮碾过血浸透的土,留下深辙。
萧琰骑马走在最前。
他没穿甲,只披一件灰布袍子,背上那道疤隔着布料隐隐烫。王忠跟在旁边,几次想开口,看见他脸色,又把话咽回去。
离城还有十里,探马来报。
“将军,京城百姓出城十里相迎,道上挤满了。”
萧琰“嗯”
一声。
王忠忍不住:“将军,是不是该换身衣裳?这袍子沾了泥,还破了口子。”
“不用。”
萧琰说,“他们想看的是打赢仗的人,不是穿绸缎的猴子。”
话虽这么说,进城前他还是勒住马,让队伍停下整顿。
伤兵抬到前头,战旗擦亮,炮车排整齐。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,脊梁挺得笔直。
萧琰扫一眼,点头。
“走。”
城门在前头敞开。
欢呼声像潮水扑过来,砸在耳朵里,嗡嗡响。有人扔鲜花,有人撒铜钱,小孩爬树上,挥着树枝喊“萧将军”
。
萧琰脸上没表情。
他目光扫过人群,看见几张脸,笑得太刻意,眼神往队伍后方瞟,不是看凯旋,是在点数。
数还剩多少兵,多少炮,多少伤。
宫里来传旨的太监等在城门内。
尖嗓子喊:“圣上口谕,萧将军即刻进宫,不得延误。”
萧琰下马,单膝跪地接旨。太监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圣上在御书房等您,只您一人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王忠拉他袖子:“将军,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萧琰站起来,“清点缴获,安置伤员。记住,马匹兵器一样不许少,少了找你。”
“是。”
王忠咬牙,“那您小心。”
萧琰跟着太监走。
穿过长街,拐进宫道,人声渐渐远了。太监脚步快,他也不问,只盯着地上青砖。砖缝里长草,刚被人踩过,茎叶折断,渗出青汁。
御书房门开着。
皇帝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没抬头。萧琰跪下行礼,皇帝摆摆手:“起来吧,看座。”
太监搬来凳子,萧琰坐下,背挺直。
“仗打得好。”
皇帝放下文书,抬眼看他,“斩敌三万,自损不到两千。古之名将,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陛下谬赞,是将士用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