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明说,“能造能修,不出大问题,够用了。”
“但不够精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精的人从哪来?”
“天工院派驻,”
他说,“每个分造坊留一个,专管疑难,其他的人干活。”
这个设计有意思,主力用本地人,用成本低、培训快的方式快铺量,同时保一个高水平的人兜底。
不追求所有人都精,只要整个系统能转起来。
云瑶想了一下,“派驻的人有没有待遇保障?外派不比在天工院,得让人愿意去。”
祁明没有立刻回答,这个他们没想那么细。
云瑶拿起笔,“这一条我来想,你专管技术这块,别的不用操心。”
祁明点头,两个人继续往下。
等那沓纸翻完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。
陈炳安进来换了一次灯,没说话,出去时顺手把窗推了一条缝,夜风进来,把桌上的纸压了压。
云瑶把最后一页放回去,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一下。
“现在最难的是什么?”
她问的不是方案,是他的判断。
祁明想了一下,“钱。”
“批量造不是问题,推广也不是问题,但设分造坊、培训人手、派驻技工,这几块加起来,是一笔大的。”
他说得直接。
云瑶没有让他继续,“这块我来处理,你把技术方案整理成正式文书,十天内给我。”
祁明应了,站起来告辞。
门合上之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陈炳安把茶换了一碗,热的,推到她手边。
“大人今晚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有,”
云瑶端起茶,“把账本拿来,户部上个月的拨款和天工院现有的储备,我要对一下数。”
陈炳安转身去拿账本,云瑶低头,把下午拟的那两份文书的提纲重新看了一遍,在几处来回修了改,改了又看,眉头一直没有完全松开。
钱的问题,不是一句“我来处理”
就能处理的。
户部不是她的口袋,工部那边也有自己的盘算,要让这件事顺利推下去,文书要怎么写,数字要怎么算,理由要怎么摆,哪个部门先打、哪个后打,每一步都要想清楚。
两成的收成数据很漂亮,但她见过太多漂亮的数据被一堆“现实困难”
消磨掉。
桌上那叠关于远洋的纸还在旁边压着,还没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