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云瑶还没睡。
陈炳安把账本搁在案头,退到一边候着。屋里只剩翻页声和偶尔添灯油时灯芯炸开的轻响。
云瑶对了一晚上的数。
户部拨款,天工院库存,各州府报上来的预支,一笔一笔过,数字密密麻麻挤在纸面上。
她看得很快,有时停住,指尖点在某一行,沉思片刻,又继续翻。
越看,眉头越紧。
陈炳安忍不住出声:“大人,明日还要早朝,您要不先——”
“炳安,”
云瑶头也不抬,“你知道养一个学生一年要多少钱吗?”
陈炳安愣了一下,老实回答:“小的不知。”
“我算过。”
云瑶把账本合上,往后靠在椅背里,望着房梁,“一个蒙童,一年束修、书本、笔墨,最少也要七八两。若是穷苦人家,连这一两都拿不出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轻了些。
“我当年在宫里读书,太傅说,天下读书人太少了。”
“不是百姓不识字,是读不起。”
陈炳安没接话。
云瑶把账本推到一旁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,开始写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响。
陈炳安悄悄走近,看见纸上写着几个大字:“百年树人计划”
。
云瑶写字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了,只是此刻才落笔。
第一条:州府设格物分院,教授格物、算学、工造、农技,兼顾经义。每个分院可容纳三百学子,学费全免,由国家承担教师俸禄。
第二条:县一级设蒙学,五岁至十二岁孩童皆可入学。三年为期,识文断字,学算术,明事理。
第三条:经费来源,皇室私库拨付七成,户部拨款三成。
写到这里,云瑶停了一下。
陈炳安看见了“皇室私库”
四个字,眼皮跳了跳,没敢出声。
他知道那是皇帝打小给云瑶攒的体己钱。宫里头谁都知道,这位公主殿下的私库比一些穷地方州府的库房还殷实。
如今她要把这些全扔进去。
云瑶继续写。
第四条:教师遴选,不拘出身,不论门第,唯才是举。各州府分院设教谕一人,教习若干,由天工院与国子监联合考核。
第五条:每年考核,择优晋用,不称职者即行黜退。
写完第五条,她放下笔,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陈炳安小声问:“大人,这……这得要多少钱?”
“很多。”
云瑶说得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算过,头三年最烧钱。建院舍、买书籍、制教具、请先生,样样都要钱。三年之后,等第一批学生出来了,人力就能跟上,成本会慢慢降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“但头三年,至少得要这个数。”
她伸出五根手指。
陈炳安倒吸一口凉气:“五十万两?”
云瑶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