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炳安想劝,又不知道从何劝起。
五十万两,那几乎是皇室私库的全部。
这位公主殿下,真舍得。
云瑶没管他怎么想,把纸折好收起来,又拿起下午祁明留下的那份技术方案,翻到末尾,在空白处写下批注:
“各分造坊派驻人员,除天工院正常俸禄外,每月另加五两外派补贴。家属随行者,由地方官府安排住所。一年一轮换,期满可申请调回。”
写完,她搁笔。
陈炳安见她神色疲惫,端了热茶过来:“大人,夜深了,歇了吧。”
云瑶接过茶,没喝,望着窗外出神。
“炳安,你说,一个人活这一辈子,到底图什么呢?”
陈炳安一愣。
云瑶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以前在宫里,看着父皇批折子,看着母后管后宫,看着满朝文武争来争去。我觉得,人活一辈子,不过是为了吃饱穿暖,过得好一点。”
“后来我去了天工院,看见那些人埋图纸,日复一日,就为了把一件事做透做好。我觉得,那也挺好。”
“再后来我去了江南,看了那些作坊,看见那些匠人点灯熬油地干活,手指头磨出茧子,就为了多造几件东西,多卖几文钱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陈炳安。
“可现在我觉得,这些都不够。”
“光让人吃饱穿暖不够,光让人有活干也不够。得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,能认字,能学本事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抬起头来。”
陈炳安低头:“大人慈悲。”
“不是慈悲,”
云瑶摇头,“是划算。”
“你想想,一百个孩子里,有一个能成才,那这一个就能带起一片地方。一百个孩子里,有十个能识字算数,那这十个就能把自己家撑起来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不亏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有光。
陈炳安没再劝了。
他知道劝不动。
天快亮的时候,云瑶才合眼睡了一会儿。
天亮之后,她洗了把脸,换了朝服,把那叠文书揣在怀里,往乾清宫去。
皇帝刚下早朝,正在偏殿用早膳。
云瑶进去的时候,皇帝正夹着一块桂花糕,看见她来了,放下筷子:“这么早,有事?”
“有,”
云瑶也不客气,直接坐到他对面,把文书摊开,“请父皇看看这个。”
皇帝扫了一眼,没急着看内容,先看她脸色:“一夜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
“骗鬼。”
云瑶没反驳。
皇帝把文书拿起来,一页一页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