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了压,没往深处想,但一个念头从旁边钻出来,有点不合时宜——
这人怎么在哪儿都操这个心。
她抬手把案上的文件翻过去,继续批。
第一批人到永昌的时候,正赶上雨季收尾,海风大,但不算难熬。
消息是快船送回来的,陈炳安展开念,念到一半,云瑶注意到他语气里有点不对,停了一下,“怎么了?”
“营地选址那边,”
陈炳安把那张纸翻面看了一眼,“顾主事说,北侧有一段地面比测绘图里低了将近半尺,是之前没量到的。”
半尺。
云瑶的眼皮动了一下,“萧将军那边呢?”
“萧将军说……”
陈炳安重新看了一眼,念出来,“已调。”
就俩字。
她几乎是想笑,没笑出来,“他在哪里?”
“在现场。”
她没有说话,把那张快报折好,搁到最上面一摞。
已调,两个字,说的是他已经处理了,不用问,不用等,不用往回报批,他在现场,看见了,调了,完。
这种做事的方式很萧琰。
干净,省事,让人放心,偶尔也让人想抱怨一句——你就不能多写几个字?
但云瑶这么想着,又没真的去说,因为他送回来的每一份消息,字虽然少,但都准,没有废话,没有多余的安抚,事情的状态两三个字就交代清楚了。
这其实很难得,比写一张洋洋洒洒全是废话的报告要有用得多。
往后三个月,消息一批一批地来。
要塞地基完工,打桩顺利,盐分处理那步没有跳过,按萧琰说的做了。
船坞北移方案落定,顾明渠在现场盯了整整五天,据说把坡度算了三遍,最后承认北移是对的,据陈炳安说,他当时说的是“行,我认”
,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。
淡水引水台在旱季前立起来了,陶管接了两段,引水量比预期多出来两成。
补给仓库破土。
第二批驻军从新军调出,接了第一批的岗。
云瑶把每一批消息收进来,都搁在同一叠,叠得越来越厚。
有一天她把那叠东西拿出来,从头翻到尾,翻到一半现,自己竟然没有特别担心过这件事,从文书出去的那一天到现在,三个多月,她没有睡不着,没有反复打人去问进度,没有在批折子的间隙走神想这件事出了什么问题。
她坐在灯下,把那叠消息按顺序摆开,想了一会儿。
永昌镇还没建成,工期还早,但它已经开始往前走了,有人在那里盯着,有人把应该钉住的东西钉住了,有人在半尺的误差面前没有绕过去,而是就地处理干净了再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