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有点用力,像是他原本打算说“误差不对劲”
,结果到嘴边拐了个弯。
云瑶没拆穿他,只是看了他一眼,“工期怎么算?”
顾明渠把测绘稿放下,正了正神色,“要塞主体工程,如果材料和人手都能按时到位,最快十八个月,要加船坞和补给仓库,再加六到八个月。淡水收集那套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看方案,陶管引水我们做过,但永昌那个地形,北侧有个坡度变化,要单独算。”
“算。”
云瑶说,“但有一条,要塞先起,其他同步推进,不是排队来。”
顾明渠的笔停了一下,“同步推进人手压力大——”
“兵部会出人。”
他不再说,低头记,但笔快了一点点,那是一个人被噎住之后下意识的反应。
云瑶没理他,翻到下一页,“驻军一千,第一批什么时候能到?”
兵部那边,萧琰自己去谈的。
云瑶没跟,让他去,这种事他比她顺手。她在宫里等消息,等了大半天,消息来了,是一张手写的条子,萧琰的字,写得不密,但每一竖都撑得很直。
第一批驻军,新军出四百,三个月后轮换,轮换周期定为六个月。
她把那张条子搁到桌角,喝了口茶。
新军轮值,这是之前定好的,但三个月的间隔她没想到,萧琰压短了,这意味着每一批人在永昌的时间不会太长,不至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久了心里生出别的什么,但也足够把工事跑熟,交接不乱。
他算的很细。
她想起他在船上改那四个字的时候,那种改法,不是文笔好,是脑子里装着东西,清楚哪里是缝,哪里要钉。
这种人要么用对了地方,要么是麻烦。
目前来看,是前者。
第一批建设队伍出那天,云瑶没去送,但陈炳安去了。
他来回话,说码头那边热闹,工部的人比他预想的多,材料船排了三艘,萧将军亲自在码头站了半个时辰,逐一清点了装船清单。
“萧将军有没有说什么?”
陈炳安想了想,“说了一句话,说第一批木料进场之前,要先把地基那块的盐分处理干净,不然打桩下去,三年之内腐,之后的事情就都白做了。”
云瑶“嗯”
了一声,把茶盏搁下。
盐分处理。
这是细活,不是大事,但恰好是新手最容易跳过去的那一步。永昌靠海,土里盐碱重,工部的图纸上未必会专门写这一条,不是他们不懂,是这种事往往默认有人管,结果谁也没管。
萧琰在码头站半个时辰,就是把这条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