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叠消息最后一张,萧琰落款的日期是七月初三。
云瑶把它翻过来,背面空白,她看了一眼,搁回去。
窗外的风把廊下灯笼吹得偏了偏,她起身去倒水,站在窗边喝了半杯,然后开口,“陈炳安,把永昌的全套图纸调出来,我要看。”
陈炳安在外间应了一声,脚步声走远。
她没回到桌边,就站着,手里捏着那个杯子,眼睛落在窗外,其实什么都没看。
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不止一圈了。
这件事她想了很久,久到什么程度,大概是从第一批消息送回来她就在想。
远洋。
这两个字放在嘴里滚了三个多月,她没有说出来,因为时机不对,因为永昌还没成型,因为在那个时候提这件事,太激进,太急,像是她在永昌的泥地都没踩稳就已经惦记更远的地方。
但现在永昌的地基打下去了,桩钉进土里了,引水台立起来了。
它开始往前走了。
所以现在可以说了。
图纸送进来的时候,萧琰也跟着回来了。
他在路上耽误了两天,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有风尘,衣服换过,但袖口磨了点颜色,靴子沾了淡淡的盐泥痕迹。永昌的土,颜色很有辨识度,偏灰,干了以后白。
云瑶看他一眼,没说辛苦,只说,“坐。”
萧琰在对面坐下来,没有先开口,等她。
她把图纸铺开,压住两角,“永昌现在能停,对吗?”
“不是停,”
他说,“是可以交出去。地基稳,人员衔接没有问题,顾明渠在那边,我回来了他也撑得住。”
“嗯。”
云瑶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,“那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她语气没有变,萧琰的眼睛却微微动了一下,往她这边看,但没有问。
她说,“我想组一支队伍,向南走,走海路,去找没有被标在图上的地方。”
屋里安静了半息。
萧琰没有立刻说话,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那张图,图上南边的海域,线条到了某处就断了,什么都没有,空白,像是有人拿刀把世界割了一半,只留下这半张。
他问,“多远?”
“不确定,”
云瑶说,“正因为不确定,才要去。”
她没卖关子,直接往下说,“大胤现在的状态,你比我清楚,北边对峙,东边刚稳住,西边的口子补过了但不扎实。我们能做的,是守,是修,是撑,但这都是被动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我不想大胤只会被动。”
萧琰没有接话,就坐在那里,手指落在图纸边缘,轻轻搭着,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