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三日,过了最宽的那段洋面,近岸的风慢下来,海色也从深蓝转成带绿的青灰。
萧琰站在船头,手里拿着一份舆图,压着边角,对着海面看。
云瑶从后面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,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下去,“到了?”
“快了,”
萧琰说,“再往东南两刻钟,绕过那块礁群,就能看见。”
云瑶没急着说话,只是接过他手里的舆图,展开,看了片刻。
图是旧的,泉州驿馆那边的文书整理出来的,上面的礁群标注略有偏差,但大形是对的,那处岛屿,南扼航道,北连内海,东面有开口朝西的天然湾口,可避夏季东南风,可泊大船。
她把舆图折回去,递还给他。
“你早就看上这里了。”
她说,不是问句。
萧琰没否认,侧过头,嘴角动了一下,“三年前路过,记了一眼。当时没资格开口,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现在有机会了。”
云瑶听出这句话里压着的东西,没接,只是收回视线,重新望向海面。
三年前,他在哪,在做什么,这不是此刻要谈的事。
但她记住了这句话。
岛出现在视野里,是那种藏在晨雾里的出现,轮廓先显,细节后来。
山脊不高,但连绵,挡住了从东南过来的海风,湾口内的水面平得像铺了一层镜。
随行的水师副将姓陈,叫陈炳安,三十出头,在这片海域跑了七年,皮肤晒得很深,说话直接不兜圈子,“太后,此处我来过,本地渔民叫它栖鲎岛,因为礁石边夏天多鲎。岛上有淡水,有旧营,是二十年前水师废弃的一处戍所,地基还在。”
“废了多久?”
“约莫十六年,”
陈炳安想了想,“建安二十三年,那一任主将报的是兵力不足、补给线太长,撤了。”
云瑶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建安二十三年,十六年,当时大胤的海防重心在北线,南边的这处节点被放弃,不完全是补给线的问题,是因为那时候根本没人觉得南海航道值得这么守。
形势变了。
“旧营地基还能用吗?”
萧琰开口问,他一直在一旁听,这是他第一个问题,直接落在实务上。
陈炳安点头,“主体可用,需要修缮,但省工省料,比新建快得多。”
萧琰转向云瑶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等她的意思。
这个习惯她观察他有一阵了,他从不在她面前抢先表态,但也不是真的没看法,是一种很精准的分寸,把决策的重量留给她,但他自己的判断永远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