冶方拿起铁钳,夹住剑胚送回火中,“最后一火,最后一锻,最后一淬。缺一口气,此剑便废。”
阿苓把姜汤往木案上一放,冲到炉边,鼻尖都红起来。
“这剑能比命重?”
冶方没有看她,手臂肌肉绷起,拉动风箱。
火舌卷过剑胚,映得他脸上疤痕深浅分明。
“剑若只是铁,自然不重。可城外还有楚军残卒,山里还有不肯降的人。申包胥若还活着,他会回秦求兵;若求得兵,楚要复国,总得有人握剑。”
芈晏听见“申包胥”
三字,神色微变。
“冶公与申大夫相识?”
冶方唇角动,却不算笑。
“不过少年同窗,他读书,我打铁。他骂我粗,我嫌他酸。后来他说,他若存楚,我当铸复国之剑;他若死国,我便封炉断铁。”
锤声再起。
叮——!
火星溅到冶方手背,烫出焦味。
他连眉头也未皱。
“今夜这柄,就是给他,也是给楚。”
芈晏端起姜汤,掌心贴住碗壁,热意刺得冻僵指腹疼。
她没有喝,只看着炉前男人的背影。
外头远处传来哭喊,又被风卷散,马蹄声压过街巷,甲片相撞,越来越近。
阿苓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不落。
“那我也不走。”
冶方回头,目光沉下来。
“胡闹。”
“我会拉风箱,会磨刃,会认渠口。”
阿苓抬起下巴,声音颤,“大父不走,我也不走。”
冶方脸上怒意刚起,芈晏伸手按住阿苓肩头。
小姑娘依旧浑身绷着,肩骨硌人。
“阿苓,你得走。”
芈晏蹲下,与她平视,“冶公守剑,你守冶氏火种。你乃冶公独后,若你折在这里,冶公这半生炉火,便无人记得。”
阿苓看着她,鼻翼一抽,泪珠终于滚下。
冶方背过身,锤子抬起又落下。
叮——铛——
每一响,都压着外头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