芈晏把姜汤喝尽,喉间辛辣冲上来,冻僵的胸口恢复几分知觉。
她站起身,把空碗放回木案。
“何时走?”
冶方道:“三更前,吴军忙着封库搜宫;三更后,街上会有巡火。二更末走,趁城西民宅起火,烟能遮住渠口。”
“带什么?”
“干粮两包,短剑两柄,水囊一个。金玉别带,响声招祸。华服脱下,换粗布。公主簪也取掉,藏进炉灰。”
芈晏没有迟疑,伸手拔下簪。
乌散落,湿意顺颈侧滑入衣领。她把玉簪放到炉边灰槽中,用炭灰埋住。
冶方看见这一幕,眼神又软几分。
“公主舍得?”
芈晏垂眸,“身外物,不及一条活路。”
炉中剑胚火候将成。
冶方夹出赤红长条,置于砧上。院中热浪翻涌,雨水顺屋檐滴下,落在青砖上滋滋作响。
“公主。”
冶方忽然开口,“此剑尚缺名。”
芈晏怔住。
冶方双手握锤,目光落在剑胚上。
“王室弃城,太后守宫,你又从死巷中走到我这破炉前。此剑若成,该由你命名。”
阿苓也抬头看她。
芈晏望向炉火,火光映进眼底,乱城哭声、宫门灯影、伯母端坐深殿的身影,尽数压在胸口。
良久,她开口。
“郢都有江,楚人依江而生。今日城破,人散,血入沟渠,可江水仍向东去。”
锤声停住。
芈晏伸出冻红的手,指向剑胚。
“若此剑能随亡人之愿,带楚魂渡过今夜,就叫——”
“落江。”
冶方喉结滚动,低声重复。
“落江。”
他举锤砸下,火星四溅。
“好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