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问:“还有没有旁的水路?”
老船主摇了摇头,话到嘴边又收住,低头把海图边角来回辨认了几遍。
图沿有几道浅墨线,被血污糊住大半。
朱敛伸手抹去那片血渍。
一枚小标记露了出来,旁边写着黑松林。
老船主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。
郑芝龙凑近些:“这又是什么地方?”
“废浅滩。”
老人嗓音沉进雨里。
“壹岐东南边的黑松林,退潮露礁,涨潮成水路,礁盘乱,平日没人敢进去。”
王承恩皱紧额头:“没人敢进去,便不能当路用。”
朱敛的指腹按住黑松林旁边那道浅线。
“倭军为何把废滩画进军图?”
老船主张了张嘴,没有立刻答上来。
桅杆旁的松平信纲听到黑松林三个字,原先垂着的眼皮掀开了。
这点动静,被郑芝龙瞧了个正着。
他起身走过去,一脚踏在松平胸甲上,甲片被踩得吱呀作响。
“老狗,你认得这地方?”
松平咬紧牙关,铁链贴着颈侧勒住皮肉,连喘息都费力。
“废滩,明军走不了。”
郑芝龙脚下又加了力道:“爷问你认不认得。”
松平喉间闷出一声,仍旧硬撑:“认得又如何,镇海号吃水太深,一进礁盘,船底就得毁。”
朱敛扫了他一眼,又垂眸端详海图。
黑松林边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细瘦,写的是日文。
王承恩辨不出意思,扭头望向老船主。
老船主俯身辨认,那张老脸由白转青,嘴唇沾着雨水,却越干裂。
“念出来。”
朱敛开口。
老人咽了咽唾沫:“退潮时,巨兽可通行。”
甲板上顿时响起几道抽气声。
郑芝龙低声骂道:“巨兽?”
老船主抬起头,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惧意。
“倭人说的巨兽,多半指重船,大退潮时,礁盘中会露出一道海沟,宽不到两丈,水深却够大船擦着沟底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