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眼里刚亮起一点光,随即又暗下去。
“两丈宽,镇海号船宽多少?”
老船主苦笑:“船宽七丈还多,能不能走,不看水面宽窄,看船底下面那条沟,舵轮偏半尺,龙骨就会磕上礁石。”
郑芝龙拔起插在甲板上的刀,刀背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也就是说,能过去,可这一船人的命,要交给潮水和掌舵的手。”
老船主忙补了一句:“还不只这个,黑松林外潮流打旋,过沟只有大退潮那半个时辰,早了,水还高,看不清礁线,晚了,水退得太狠,船底会坐上浅滩。”
朱敛盯着海图,没有立刻开口。
雨声盖住了甲板上的喘息,远处残船还在燃烧,湿木头裂开时出噼啪响。
松平信纲又笑了起来。
“朱敛,你敢吗?”
朱敛抬起眼。
松平舔去唇边血水,断断续续地喘着:“镇海号是你的重炮旗舰,十二门西港重炮全压在那条船上,你若把它送进黑松林,船沉了,三重木堡还没开打,你自己先折掉一条胳膊。”
王承恩咬着牙:“皇上,奴婢请先派小船探路。”
老船主立刻摇头:“小船吃水浅,探不出重船底下的暗礁,反倒会把舵手带偏。”
郑芝龙转向朱敛。
“皇上,两天水,三重堡,黑松林,路就摆在眼前,只是窄得要命。”
朱敛伸手按住海图边角,伤处又裂开,血顺着指缝渗到纸面上。
“窄路,也是路。”
军医忍不住插话:“皇上,您的伤口不能再拖。”
朱敛抬手,拦住军医的话头。
视线重新落到那行日文小字上。
退潮时,巨兽可通行。
这几个字原本是倭军留给自己的险道,如今成了明军从死局里咬出来的活口。
王承恩俯身收拢海图,手指碰到黑松林旁边时,图角背面透出一圈红墨。
“皇上,海图背面好像还有字。”
朱敛接过海图,翻到背面。
血水洇开的地方,露出半截日文批注,前半句被污血盖住,后半句尚可辨认。
老船主凑过去,瞧清那半截字后,嘴唇更干了。
“退潮时,巨兽可通行。”
停了停,老人指向被血糊住的前半截。
“前头还有半句,被血盖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