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,朱敛,带你的大船去撞。”
松平信纲哑声笑,铁链卡着喉骨,字字都带着血沫摩擦出来的破音。
朱敛没有接他的话,伸手将海图铺到甲板边的炮箱盖上。
雨点砸湿图角,王承恩忙用袖口遮住那片墨线,又吩咐小太监把油布撑过来。
平户老船主跪坐到图前,指腹停在三个红叉旁,血污沾上皮肉,又被海图上的黑墨蹭成脏痕。
“这处,不是暗礁。”
郑芝龙蹲下来,刀尖在第一处红叉边敲了两下。
“那是个什么鬼东西?”
老船主喉头滚了滚,隔了片刻才吐出几个字:“三重水下木堡。”
周围几个将官交换了目光,甲板上只剩雨水敲木板的响动。
老人抬起脸,花白胡须挂着水珠,顺着下巴一点点往衣襟里滴。
“江户锁海的旧手段,先凿沉旧船,舱里灌满石头,再用铁索串成横阵,埋在吃水线底下。”
郑芝龙俯身端详海图:“几条沉船,也能拦住战舰?”
“能拦。”
老人伸手比画,手背上的青筋被雨水冲得亮。
“船底撞上铁索,轻些卡住船舵,重些扯裂龙骨,前船停住,后船收不住势,海门又窄,到那会儿,想掉头都没水面。”
王承恩追问:“小船能不能钻过去?”
老船主指住红叉两侧几粒墨点:“木堡上头架着浮台,里头藏重火筒,小船贴近,挨一轮火,船板就散。”
郑芝龙的脸沉了下去。
大船进不去,小船冲不过。
西港断水,两日一过,营里人心就要裂开。
这道锁海阵摆得毒,显然是松平信纲早留在手里的退路。
朱敛坐在炮箱旁,胸前新换的药布又洇开一圈血色,焦肉和药粉混在雨气里,闻着苦。
军医跪在旁边,几次去瞧他的唇色,药箱盖子被膝盖碰得轻响。
“皇上,毒性还没退干净,您得歇一阵。”
“海图。”
朱敛只给了两个字。
军医把后面的话咽回喉咙。
王承恩把灯提近,火苗隔着油布左右摆动,照得海图上的水线泛出旧纸的黄。
朱敛的指尖沿着西港往壹岐本岛推过去,掠过第一处红叉,第二处红叉,第三处红叉,最后按在海门内侧。
“木堡三重,铁索横连,浮台架炮,倭军盯着正面。”
老船主点头:“正面水道最窄,潮也急,船队只能排成一线进去。”
郑芝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那就成了排着队挨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