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港石城里响起铜锣,一记一记敲的不成调子。
听的偏过半个身子的是城头旗手,手里的令旗都举歪了。
站在盐沟栈口的郑芝龙,衣袍熏成乌黑一片,回身冲城门方向喊。
“城里的奸细动手了,别让那狗东西抽走门闩!”
赶到西港城下的是王承恩和两名缇骑。
守门兵被锣声搅乱脚步,队列松开一道缝,推着车往外挤的是几个民夫,车底压着两捆干草。
从王承恩手里飞出去的腰牌,砸在守将胸甲上,铜声贴着石墙滚了一圈。
“皇上有旨,城门封死,民夫不可误伤,粮院盐吏逐名点验。”
缺名的册子送上船头,半柱香不到。
少了一个人的,是掌旧盐沟钥匙的盐吏。
钥匙柜被撬开,屋里衣物原样叠着,墙角剩半截踩断的木屐。
满头是汗的西港守将,隔着踏板请命。
“皇上,粮院里还有妇孺和搬粮的民夫,准末将清空粮院,去开第二道闸。”
倚在船头木椅上的朱敛,唇皮被热症烧裂,膝上还压着海图。
“火进了底仓,你清出活口顶个屁用啊?盐井和粮院一并封住,赶紧掐火线。”
腿有些软的,是退下时的守将。
跟着这位皇上不过几日的他,起初只当是宫里养出来的人,如今瞧着,这道令下的比营里老参将还快,连粮院里几间屋、几条道都记着。
从盐井里倒灌出来的是浓烟。
被逼回井口的是郑芝龙带进去的人,捂着胸腹的水手,把血沫咳进湿泥,手往铁链上够。
“闸没开,别松绳子。”
拖他后撤的两名水手看着他拿脚跟抵住井沿,把铁链又拽回半尺。
扯下外袍罩在那水手头上的郑芝龙,自己弓着腰往盐井另一侧钻。
忽然笑了一声的,是船头被押的幕府主将。
郑芝龙回头瞪他,反倒跪的端正的那人,血糊住嘴唇,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盐吏是饵。真正掌钥匙的,在粮院管收的账房里。守着药桶的那人,手里有火把。”
王承恩脸上血色退去半层。
翻到粮院差役一栏的名册显示,管收的账房确有夜值,点验时没露面。
哭声在粮院外的石巷里挤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