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老师,你帮我在上面再写一句话吧。最后一句。以后就不写了。”
江辰接过笔,在纸条背面最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任务完成。——江辰。”
赵阳看着这行字,点了点头。他把纸条重新折好,没有放回兜里,而是小心地夹进了毕业证的封皮内侧。他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按了一下,力道很轻但停留了很久。
“这张纸条我会留一辈子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,但眼眶红透了。
秦思远和江辰站在一起拍了张合照。拍完之后他推了推眼镜,说了一句很认真的话。
“江老师,你敲打我的那次,让我知道天外有天。谢谢。”
“你自己爬上去的。那套竞赛题只是一个梯子。”
江辰看着他,“以后去了大学,记得继续做你的表格——你的拆解表比任何参考书都有用。”
秦思远点了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理所当然,是一种很认真的、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。
陈磊带着他捡的五十三颗雨花石,把最后一颗塞到江辰手里。江辰摊开掌心,石头在阳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“这不是最后一颗。你上次在火锅店已经给过我了。”
“那颗是火锅之前捡的。这颗是查完分之后回去又捡的——代表了高考成绩。五道纹路对应五次大考,但高考和前面四次不一样。这颗的纹路是完整的,从头走到尾,没有断。”
陈磊指着石头上那道最完整的纹路,“江老师,你帮我走完了最难的那一段。以后的路我自己走,但我不会忘了起点在哪。”
江辰把石头握在手心里。石头已经被陈磊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,表面光滑,纹路清晰。
“你自己走的。”
他说,“我在门口坐了坐——门是你自己推开的。”
苏小婉拉着江辰拍了好几张自拍。她的笔袋上还贴着那三张便签,镜头里便签的边角被阳光照得有些亮。拍完之后她把一张新的便签贴在江辰手上——浅蓝色的,和江辰之前给她的一模一样。便签上写着:“江老师,你也被看见了。——苏小婉”
江辰低头看着这张便签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它揭下来,小心地折好,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。那个口袋里已经装了很多东西——全班的联名信、学生送的便利贴、那张被透明胶反复贴过的营养任务纸条的复印件、还有陈磊的雨花石。现在又多了一张,来自一个曾经连在课堂上举手都不敢的女孩。
“谢谢。”
他说。
苏小婉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。你教我们的——被看见很重要。你让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看见的。现在我们也想让你知道——你也被看见了。”
毕业典礼结束后,江辰一个人回到7班的教室。课桌椅已经搬空了大半,张浩那张刻满痕的课桌被搬到了楼下拍合照,还没搬回来。黑板上还留着他高考前一天写的粉笔字——“会的做对,就是最好的自己。”
字迹被擦过但没有擦干净,粉笔灰的痕迹还依稀可见,像一层淡淡的印记。
他拿起粉笔,在角落里写下这一届的最后一行板书——“高三(7)班,毕业。7班不散。”
他把花名册最后翻了一遍。五十三个人,五十三声“到”
,五十三个不同的声音,五十三个不同的故事。大半年前他们坐在这间教室里,摸底考年级倒数第一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今天,他们都走了——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条记录:“毕业典礼完成。最后一次点名,五十三人全员到齐。学生送的便签、雨花石、花生、辣酱,全部收好。花名册归档。从开学摸底考到今天,这个班没有一个人掉队。7班不散。”
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屏幕。
“毕业典礼上最后一次点名,五十三声到。从摸底考倒数第一到本科过线四十一人,从不敢抬头到敢直视镜头,这群孩子的三年在这一声‘到’里画上了句号。”
“苏小婉往江辰手里贴了一张便签——‘江老师,你也被看见了。’这个曾经被江辰背去医院的女孩,这个连在课堂上举手都不敢的女孩,现在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看见别人。被看见的人慢慢有了自己的光,这光又照亮了曾经照亮她的人。”
“赵阳把营养任务纸条夹进毕业证封皮内侧。江辰在上面写了‘任务完成’。这张纸条从他蹲在花坛边啃干馒头那天开始,经历了无数次折叠和展开,经历了透明胶反复修补,经历了高考查分之夜铺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刻,今天终于画上了句号。一个任务完成了,一个人生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