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小婉。”
“到。”
苏小婉的声音不大了——不大也不小,刚好能被所有人听到。她的笔袋上贴着三张便签,边角都磨得起毛了。从“你被看见了”
到“相信自己一点”
到“你比你想象中强得多”
,每一张都还在。今天她没有把笔袋抱在胸前,而是大大方方地拿在手里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贴着的便签。
“刘芳。”
“到。”
刘芳从队伍里走出来,步子和她在餐馆灶台边端盘子时一样利落。她考上了一所医学院的护理专业——就是她在周记里写的那个梦想。拿到录取结果那天她给江辰了一条消息,很简单,只有一行字:“江老师,我考上了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笑脸。
“罗小军。”
“到!”
罗小军站得笔直。上次家访时他在院子里帮爷爷劈柴,看到江辰出现在门口差点把斧头掉在地上。今天他站在毕业典礼的队伍里,怀里揣着爷爷非要他带来的那袋花生。高考结束后他爸妈从广东赶回来了一次,在家待了三天,比过年还热闹。爷爷逢人就说“我家小军考上大学了,他老师是个大好人”
。
“陈海峰。”
“到。”
陈海峰的声音不大,有些闷,但字字清楚。他奶奶今天也来了,坐在操场边的家长区,手里还攥着那个包饺子的保鲜盒。老人家腿脚不太好,但非要来,说要看孙子拿毕业证。陈海峰在台上往下看了一眼,找到了奶奶坐的位置,然后对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。
江辰一个一个念下去。每念一个名字,就有人应一声“到”
,从队列里出列一步。
五十三个名字,五十三声“到”
。
每个声音都不一样——有的响亮,有的微颤,有的带着笑意,有的压着哭腔。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——有的直视江辰,有的看着远方,有的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塑胶跑道。但每一个人的脊背都挺得很直。
名字念完,江辰把花名册合上,把话筒放到一边。他没有用话筒,直接对着全班喊了一嗓子。
“高三(7)班——”
“7班不散,一起上岸!”
五十多道声音在操场上炸开。和每次在教室里喊的一样整齐、一样用力——不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在这面红旗下、在这个操场上、在这个他们奋战了三百多天的校园里喊这个口号了。操场上其他班的掌声也响了起来,连站在主席台边上的校长都鼓了掌。
点名结束后,学生们开始互相合影。有人在教学楼前拉着江辰拍照,拍了一张又一张,换了好几个位置都不够。有人把课桌从教室里搬出来——就是那张刻满了痕的课桌——非要抱着它合影。张浩扛着课桌从三楼走下来,额头上全是汗,嘴里喊着“让开让开别碰瓷”
,然后把课桌放在梧桐树下,让所有人都坐在课桌旁边拍了一张大合照。课桌角上那十几道刻痕在阳光下清清楚楚,每一道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目标分数,大部分被红笔划掉了,只剩最后一道还没划。
“江老师,你帮我把最后这道划掉。”
张浩把红笔递过去。
江辰接过笔,在课桌角上最后那道刻痕旁边画了一道红杠。那道痕旁边写着“高考目标:四百五十分”
。江辰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:“实际:四百七十二。额完成。”
张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掏出手机,对着课桌角拍了不知道第多少张照片,嘴里嘟囔着“这张不能朋友圈,了我爸又要打电话来念叨”
,但手指已经按下了送键。
赵阳找到江辰,从兜里掏出那张营养任务纸条,在阳光底下展开。纸条上“这是任务不是商量”
那几个字被透明胶反复贴过,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,但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把纸条摊平在江辰面前,递过一支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