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这些年立的规矩,试用期、平价市、移民、铁路……哪一桩不是动了旧人的根基?现下没人敢闹,是因为父皇的刀还在。等刀不在了……”
朱元璋接过去,烤火的手停住。
“后人若把你这套全废了,大明这几十年攒下的家底,怕是要一夜倒回去。”
卫安摊手。
“陛下,殿下,恕臣直言。你们俩是杞人忧天!”
朱标一怔:“先生此话怎讲?”
“商鞅为什么死?不是因为他功劳大。功劳大的能臣多了去了。商鞅死,死在秦惠王压不住场子,又记着当年被他罚过的旧仇。”
“说到底,是后继的君主能力不够。镇不住反扑的旧势力,又容不下变法的功臣。这才出了岔子。”
朱元璋的烤火的手,彻底停下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卫安道:“法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一套新政能不能传下去,不看立法的人多厉害,看接棒的君主有没有本事守。后世子孙争气,再凶的反扑也压得住;后世子孙不争气,就算没我这套新政,大明照样得垮。”
“所以陛下、殿下要操心的,不是臣这套法子将来会不会被废。是该把储君、把后世的皇子皇孙,教成什么样的人。这才是根。”
朱标怔在原地,半天没出声。
这些日子他翻来覆去地愁,愁的全是卫安、新法、是身后那帮反对的人。
可卫安一句话点破病根不在法上,在人上。
在他朱标自己身上,在他将来要教的那个继承人身上。
父皇杀贪官杀了一辈子,治的是标。
教好后人,守住江山,才是治本。
朱元璋盯着卫安看了许久,忽然笑出声。
“好你个卫安。咱跟标儿愁了大半年的事,你三两句就给捅破了。”
他笑着,又慢慢沉下去。
“还有一桩。燕王、晋王在外头立了国。剩下那帮王爷,心思全活了。这阵子往你府里送礼的,咱都看在眼里。”
卫安哦了一声,半点不慌。
老朱的锦衣卫,连他家门房那本礼册记了几页都门清。
这才是今天家宴真正的由头。
藩王拉拢能臣,是要割据的前兆。
老朱父子怕的,是他卫安被哪个王爷收了去,将来成了裂土的帮凶。
卫安把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。
“陛下放心。那些礼,臣一封信没回,一句话没接。原封堆在院子里。哪天陛下想查,账册随时摆出来。”
朱标往前倾身:“先生为何如此笃定,能拒了那些王爷?”
“臣怕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