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端起那碗酒,先抿了一口。
“陛下今儿这酒掺了水?寡淡。”
朱元璋瞪他:“宫里的御酒,掺什么水。”
卫安把碗一搁。
“那是臣的舌头娇贵了。跟着陛下吃了这么多年俸禄,嘴也养刁了。”
朱标在旁边轻笑。
朱元璋却没接这个玩笑,半晌没吭声。
朱元璋忽然开口。
“卫安。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来了。
这老朱大过年的叫家宴,又是空着皇后位子,又是支开内侍。
哪是吃饭,分明是攒了一肚子话要倒。
这种场合,说出来的,没一句是闲话。
朱元璋盯着火苗。
“早些年,咱是真动过杀你的心思。你功劳太大,主意太多,满朝文武,没一个拦得住你。这种人摆在咱跟前,咱夜里睡不踏实。”
卫安没动声色:“臣早瞧出来了。陛下那把刀,在臣脖子上比划了不止一回。”
“可咱这两年想通了。明能有今天,靠的就是你这样的能臣。咱要再把你砍了,跟那些只会自毁长城的昏君,有什么两样?”
“咱不会再无故动你。这是真话。”
卫安清楚,老朱说这话不是图他一句谢恩。
这种坦白底下,必然压着别的。
果然。
朱标搁下茶盏,接了话头。
声气放得轻,却字往实处落。
太子道:“先生这些新政,桩利国利民。可父皇和本宫,心里有桩忧虑,压了很久。”
“殿下说。”
“你的法子太新,太利害。眼下有父皇压着,有本宫推着,没人敢动。可万一……万一哪天父皇和本宫都不在了,后世的君主守不住,被那些反对的人钻了空子,把你的新法全推翻。商鞅变法,你听过吧。”
卫安慢了一拍。
原来堵在这儿。
商鞅。秦国靠他变法强了起来,他自己却被车裂。
法子是好法子,可秦惠王一上来,旧贵族反扑,商鞅落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。
老朱父子怕的,是他卫安将来也走这条路。
人死了,法变了,大明跟着遭殃。
朱标的话压得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