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事站在队列里,看着那些文官前赴后继地冲出去,心里却在数人头。
这帮人,有一半是太子一系的,有一半是中立派的墙头草。
风向变了,他们就跟着倒。
半个时辰前还有人替蓝玉说话,现在,一个都没了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一言不。
可就在杀声最盛的时候。
“陛下。”
一个温吞的嗓门从文官队列后方飘出来。
“臣……臣以为,蓝帅之过,确凿无疑。但……大胜之后即惩功之将,三军将士会如何想?百姓会如何想?前线将士浴血拼命换来的功劳,还没捂热乎,主帅就被治罪……恐伤军心。”
话音落下,又有两个文官跟着附和,措辞委婉,大意相同。
现在动蓝玉,时机不对。
一半人喊杀,一半人求饶。
可朱元璋心里那杆秤,比谁都清楚,蓝玉该死。
可杀了痛快,后果却得他朱元璋自己兜。
不杀又咽不下这口气。
朱元璋开口:“太子,你跟蓝玉,是什么关系?”
朱标的脊背一紧,蓝玉是他太子妃的舅舅,是实打实的妻舅长辈,此事满朝文武无人不晓。
朱标拱手。
“回父皇。蓝帅是儿臣太子妃的母舅,与儿臣确有姻亲之谊。只是公私自有分界,儿臣从来不敢因私亲逾越法度。”
“那你说。怎么罚?”
蓝玉的罪行白纸黑字摆在那里,不罚就是纵容。
可罚重了,十万北伐将士刚回京,正是邀功请赏士气最高的时候。
这时候把主帅下狱问罪,那帮淮西武将会觉得兔死狗烹,人心一散,往后谁还肯卖命?
“儿臣……以为当罚。但轻重分寸,儿臣一时拿不准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,只是转过头。
“李善长。你是淮西出来的老人。蓝玉是你的后辈。你说,这事儿,怎么办?”
李善长前一步,那张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。
“陛下,蓝帅之过,老臣痛心疾。然而……此战蓝帅灭国之功,不可磨灭。功是功,过是过。老臣斗胆建议,功过相抵。不赏不罚。让蓝帅闭门思过,日后戴罪立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