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站在文官队列前端。
他身后的几个心腹频回头看他,等他表态。
李善长的拐杖在地砖上轻轻笃了两下,那几个心腹立刻收回了迈出去的半只脚。
这帮莽夫,蓝玉的功劳要争,也不是这个争法。
让他们先闹。闹得越凶,回头越需要老夫出面收拾残局。
让他们记住离了老夫李善长,淮西这条船,谁也掌不了舵。
争吵持续了一刻钟。
朱标站在御阶上,没打断任何人,那张温润的脸上,看不出恼怒,也看不出急躁。
等到最后一个武将喊完,等到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拢到他身上。
朱标开口,嗓音平稳。
“诸位说得有理。蓝帅作战勇猛,战功卓着。覆灭王庭、活捉地保奴。这是不世之功,本宫从未否认。”
“但耿炳文将军,从前线回的密报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。
朱标把信举起,展开把信递给身旁的太监。
“念。全文。”
太监接过信,抖了抖纸页,嗓音刺穿整座大殿。
“……蓝玉得胜后,未经造册核验,擅将北元王庭缴获金银三十余箱分赠麾下义子十七人。又将俘获北元女子二百余人,按亲疏分配。其义子蓝斌当众挑选女子十三名,余者各分数人至十余人不等……”
“……大将军手下亲兵,于战后抢报军功,将普通士卒斩敌级据为己有者,不下百例。有小校因不服被打断双臂,至今仍躺在营中医帐……”
那几个方才替蓝玉出头的武将,一个接一个退回队列。
然后,御史台的老御史第一个冲出来。
“大逆不道!蓝玉恃功骄横,目无君上!私分缴获已是死罪,竟还口出狂言,视皇恩如无物!臣请陛下即刻下旨,拿办!”
刑部侍郎紧跟着出列。
“此言甚是!军法如山,岂容一人践踏?今日蓝玉敢私分战利品,明日便敢自立为王!不惩不足以正国法!”
兵部的一个郎中拱手厉声。
“还有那些义子!十七人,个中饱私囊,侵吞军功!淮西一系把持军中要职多年,子弟横行无忌,普通将士有功不得报。这等弊病,今日总该清算了!”
一时间,弹劾声此起彼伏。
文官队列里,至少七八人相继出列,措辞一个比一个狠。
有人直指蓝玉本人,有人把矛头扫向整个淮西集团,多年来麾下子弟侵占战功、排挤外系将领的旧账,一笔被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