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皇宫这事,他盼了二十年,可越盼,越怕半道塌了。
“稳。大明休养二十年,海运、运河、陆路三条线,把买卖盘活了。各省的银子,堆在库里霉。修十座皇宫都够。”
朱标立在丹陛前,听得心头一松。
可还没等他喘匀,卫安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”
这两个字一出,朱元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眼下这经济,看着繁华,底下全是窟窿。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。如今大明这一身富贵,是哪来的?”
朱元璋一愣。“
贸易。你不是说,靠海运运河赚的么?”
“对。可这赚,赚的是过路钱。南洋的货运进来,转个手卖出去;西边的料子收进来,加个价倒出去。大明,就是个中转的码头。”
殿里几个实干派官员,悄悄抬了头。
“再说百姓。这二十年,百姓的钱袋子是鼓了。鼓在哪儿?鼓在工地上。修路、疏河、建港,朝廷砸银子,百姓出力气,挣的全是工钱。”
朱标那张沉静的脸,起了波动。
“工程一停呢?路修完了,河疏通了,港建好了。这些大活儿一收尾,几百万靠工地吃饭的百姓,明天就没活干。没活干,就没钱。富的还富,穷的瞬间回原形。”
礼部侍郎立在班列里,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从前只当卫安是个会捞钱的能吏。
这会儿才咂摸出,这算的,根本不是一年两年的账。
他算的是十年后,是大明会从哪儿塌。
朱元璋的脸,一寸一寸沉下去。
“那……那依你之见?”
卫安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变。不能再当码头了。以前咱靠倒手赚流水。往后,得自己产。”
“自建产业,自产物资。这一变,好处有三。”
“头一桩,百姓的活儿,从工地挪进作坊。工地会修完,作坊不会。只要大明还要穿衣吃饭,作坊就停不了。百姓这饭碗,端得长久。”
“第二桩,省钱。物资不再靠买,那笔采购银,全省下了。”
“第三桩,咱产得多了,吃不完用不完的,往外卖。南洋、西域、东瀛,都缺咱的货。从进口,变出口。银子,就从外头,一船往大明流。”
“这叫国富,民强。”
朱标心头掀起惊涛。
他这才看懂,先生这十年修路、开运河、建国企、通贸易竟桩件,全是为今日这一步铺路!
路通了货才动得起来,运河开了料才运得进去,国企立了产业才有根。
一环扣一环,他布了整十年的局!
收费站那点顾虑,朱标心里再没了。
这条南北大道,这路费,根本不是为了眼前那一文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