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胡惟庸权倾朝野,也没你这个排面。他那时候不过是把持了中书省,笼络了一帮淮西旧臣。你呢?你把银子撒到了每一个衙门口,把好处分到了每一个基层差役的手里。”
“胡惟庸案的死了几万多人。”
卫安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徐老哥,你多虑了。”
“我跟胡惟庸不一样。”
“胡惟庸要的是权,我要的是事。他结党是为了架空皇上,我花钱是为了让底下人好好干活。出点就不同。”
徐达的声调没变。
“出点不同,可结果一样。”
“满朝文武服你,百姓拥戴你。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,你猜他心里想什么?”
卫安拨弄着杯沿上的水渍。
“皇上不是小气人。再说了,还有皇后娘娘在中间调和着。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规矩里头,没有半分越界。至于旁人怎么看、怎么想,我从来不在意。”
徐达盯着他。
这女婿什么都好。
脑子活,胆子大,手腕硬。可就有一样心太宽。
宽到不设防。
宽到把皇帝想得跟普通人一样讲道理。
卫安在朝堂上能活到今天,靠的是他确实有用。
可有用这两个字,在帝王心里从来不是护身符。
有用的人太多了。
韩信有用,被杀了。
文种有用,被杀了。
胡惟庸也有用,至少在被杀之前是有用的。
徐达端起酒杯,仰脖灌了一口。
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声响不大,分量却沉。
“卫安。”
卫安抬头。
徐达两手撑在桌沿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你已经是户部尚书,位极人臣!”
“我问你,你心底究竟还想坐到什么位置?”
“什么位置?”
卫安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,歪着脑袋想了想。
“我想回家抱孩子。”
“徐老哥,你问我想坐什么位置?。”
“户部尚书这把椅子,说实话,坐着硌屁股。每天批不完的折子、算不完的账、应付不完的人。上头有皇上盯着,下头有人等着饷。我一个搞钱的,活得比前线打仗的还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