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大家才现不对。威廉摩根一咬牙一跺脚,豁出去了。
“呐——芬恩!”
他一拍大腿,声音在客厅里炸开,把旁边正在喝茶的蒂莉吓了一跳,“你可以教爱德华功夫——亚瑟,你教他枪法——怎么样?”
芬恩闻言咧咧嘴,嘬了嘬牙花子。
“嘶——年龄是大了点儿。”
他把烟叼回嘴里,眯着眼打量了爱德华一眼,从上到下,从肩膀到腰,“不过学习能力肯定没得说。我教教看吧。”
亚瑟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他靠在椅背里,雪茄夹在指间,烟雾从他手边慢慢升起来,他眯着眼,像是在打盹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威廉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亚瑟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“你听好了”
的压迫感,“我打算给我新出生的孙子取名了——你也不想听到类似‘亚瑟·摩根,我亲爱的孙子’之类的话吧?”
亚瑟炸毛了。
他从椅背里弹起来,雪茄差点从指间掉下去,他手忙脚乱地接住,烟灰掉了一膝盖。
“哦!谢特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的褶子都绷直了,“威廉——你真无耻!”
威廉嘿嘿一笑,把雪茄叼回嘴里,翘着二郎腿,一副“你拿我没办法”
的得意劲儿。
一帮人吵闹间,电话响了。
铃声清脆,在壁炉的噼啪声和众人的说笑声中穿透力极强,一声接着一声,不急不慢,像一个人在等人接。
芬恩放下手里的威士忌杯,走到电话机旁,拿起听筒。
“喂?富兰克林?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听筒里响着,像远处有人在烧一锅还没开的水。
“日本人开始撤侨了。”
富兰克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芬恩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不是笑,是那种猎人听到猎物踩进了陷阱边缘时,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提的那种弧度。
他把烟叼在嘴里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。烟头的火星在玻璃缸底跳了一下,熄了。
“好啊。”
他说,声音不大,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看着他,“那看看他们能跑掉多少。”
他把听筒放回去,转过身,目光从威廉脸上扫到亚瑟脸上,从亚瑟脸上扫到约翰脸上,最后落在壁炉里那两根还在燃烧的松木上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
太平洋上,冰川丸正在向西航行。
船身劈开深灰色的海面,白浪从船两侧翻涌着退开,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、渐渐消散的白色尾巴。烟囱里冒着黑烟,被海风吹散,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拖成一道粗重的斜线。
船上没有人知道,这艘船的底舱里,藏着两枚还没有被点燃的火种。
一周后,冰川丸爆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