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闺女啊——你要是拿这个当标准的话,你可能真就嫁不出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想起一个人来。
“哎?范德比尔特家那个小子怎么样?”
伊芙的脸上的嫌弃更浓了。她的鼻子皱了一下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微微抬着,整个表情写满了“你饶了我吧”
。
“拉倒吧!”
她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,咽下去,酒杯搁在茶几上,杯底磕在木面上,出一声轻响,“迪克那小子纯废物——您现在是打算把我亏本大甩卖了吗?那家伙还不如爱德华呢……”
已经挪到威廉身边坐下的爱德华,闻言不由挺直了腰杆。他的肩膀往后收,脊背绷直,下巴微微抬起,幅度不大,但整个人从“缩在沙里看书”
变成了“端坐在椅子上听讲”
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“被人夸了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”
的嘴角上翘,只翘了不到半秒就收回去了。
威廉没好气地白了自己儿子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——“瞅你那点儿出息”
。
爱德华把目光移开了,低下头,又翻了一页书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间闹哄哄的客厅里,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爱德华·摩根确实是瘦弱了一点。
三十五岁,没谈过恋爱,没牵过女孩的手,连暧昧对象都没有。威廉一度怀疑他儿子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,偷偷观察了好几年,现他不是不感兴趣,是——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但这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这哥们的学历是满配。
全球金融天花板院校,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,金融学博士。少年成名,主攻资本市场定价、跨国对冲基金风险模型,在校期间多篇论文颠覆传统金融估值体系,未毕业就被华尔街多家顶级机构锁定,是学界公认的新一代金融泰斗级天才。
英美法系最高殿堂,哈佛大学法学院,国际法博士。专攻跨国商事法、海外资本合规、跨境并购仲裁。负责摩根家族全部海外产业的法务底层框架,跨国商业纠纷从未失手,精通多国律法漏洞与规则边界,擅长用规则碾压对手。
以上两个是家里让学的。
理工科全球第一学府,麻省理工学院mIt应用数学博士。主攻高阶数理建模、概率统计与最优算法,为自己的金融交易逻辑提供底层数学支撑。这个是觉得自身不足学的。
牛津大学,哲学博士。这个是智商太高自己找的爱好。
四个博士。两个是家里要求的,一个是自己补的,一个是没事干读着玩的。威廉每次跟别人介绍儿子的时候,都要把这几行字在心里默背一遍,背完了还要加上一句“他还没结婚”
——好像前四个头衔加起来都不如最后一个重要。
这小子从小就对伊芙有意思。
但他就暗恋。而且藏得贼好,没人现。
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的。也许是小时候在马掌望台的草坪上,伊芙骑着那头皮毛雪白的高地牛从他面前跑过去,辫子被风吹散了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。也许更早。也许就是从那天起,他决定多看她一眼,然后看了很多年,多到他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直到这家伙在牛津旁听汉学。
牛津1869年就设汉学教授席位,193o年建成中国学院,能学文言文、古籍,但没有面向普通学生的现代汉语通识课,只给少数钻研东方古典的研究生开课,课时极少、没有系统化语言班。
他学完了牛津的课程,又跑去耶鲁、哈佛旁听。耶鲁1877年、哈佛1879年聘中文教师,1928年哈佛燕京学社成立,有中文藏书、零星讲座。但全美绝大多数高校不开日常汉语选修课,只有专攻汉学的博士生能接触中文教学,普通人想系统学根本没渠道。
所以这小子靠旁听加自学,愣是学会了文言文。
芬恩第一次听他用中文背诵《出师表》的时候,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。茶水洒了一桌布,他顾不上擦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。
“你——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爱德华推了推眼镜,认认真真地回答:“您书房里的书,我都看完了。”
芬恩的书房里有多少书?他自己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