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伯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可乐厂是需要水源的。”
李祖的目光落在福伯脸上,“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有地下水的位置。”
福伯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出一声轻响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,指节粗大,敲得“笃笃”
响。
“我马上找人去找地方!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,压都压不住。
姜佬在旁边酸了。他把第二瓶百事搁下,擦了擦嘴角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。
“李少!整个汽水厂都交给和合图?我们和联胜也可以的啊!”
他的嗓门本来就大,这会儿又高了半度,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轻轻跳了一下。身后的白纸扇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,他没理。
李祖笑着摆摆手,那笑容不大,但稳。
“嗨!不急……不急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,“就算找不到井,我们也可以建净水厂。我们可以卖汽水、卖啤酒、甚至直接卖水——顺便还可以卖海盐。”
他说“卖海盐”
的时候,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“顺便带包瓜子”
。但福伯的眉毛动了一下——海盐是配给物资,能搞到盐,就等于捏住了半个码头的命脉。
“不过那样好像成本就高了一些……无所谓!高买高卖嘛!”
他说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他不介意,咕咚咽了。
福伯很激动。他的手搭在桌沿上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的脑子已经在转了——哪里找井,哪里建厂,谁来管,谁来看,第一批货卖给谁。
但姜佬不太高兴。
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,嘴角往下撇着,像一根被人掰弯了又弹回来的竹片,绷着,没断,但不舒服。
“汽水厂给了和合图——”
李祖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排好的菜单,“那和联胜做什么?”
姜佬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,搭在桌沿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和联胜——是另一个厂。”
李祖竖起一根手指,在空气中点了一下,“杜邦会在香港投一个日化厂。”
他顿了顿,让“杜邦”
两个字在空气里多停留了一秒。这两个字的分量,在场的人都掂得出来——杜邦,美国化工巨头,炸药、油漆、塑料、化纤,什么都做,什么都做得大。
“深水埗、南昌街一带,是九龙最密集的街市聚集区。”
李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,圈住了那片区域,“日化产品——肥皂、牙膏、洗衣粉——最适合在这些街市上摆摊卖。因为它们是高频低价的商品,老百姓买得起、用得快、需要反复购买。”
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杯底磕在桌面上,出一声轻响。
“和联胜的兄弟不用像和合图那样满城跑着送货。他们只需要守住自己的街市档口,把货铺出去就行。而且日化产品体积小、重量轻、不怕压、不怕放,适合在狭窄的街市档口里堆着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