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竖起三根手指,一根一根地往下掰。
“牙膏、洗衣粉——还有一个好处:它们是‘洋货’的平替。”
王老吉的佛珠转得快了几分。
“这个年代,进口牙膏贵得离谱,普通人家用不起。如果我们的日化能做出便宜好用的牙膏,市场大得吓人。”
李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一颗地钉进桌面上,“洗衣粉也是同理——洗衣服用皂角、碱水或者肥皂头泡水,洗衣粉是‘洋货’,普通人家用不起。如果能做到低价铺货,就是降维打击。”
姜佬的嘴角从往下撇,变成了往上翘。
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,敲得很有节奏,像是已经在盘算深水埗哪个档口位置最好、哪个兄弟嘴皮子最利索、哪个老婆娘最会吆喝。
“舒坦了?”
李祖看了他一眼。
姜佬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牙缝里还嵌着虾饺的碎屑。
“舒坦了。”
李祖转过头,看向王老吉。
王老吉一直没怎么说话。他端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得笔直,手里转着佛珠,珠子一颗一颗地从指间滑过去,不急不慢。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李祖的脸。
“福义兴是三家最有钱的。”
李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不是在夸谁,也不是在捧谁。
王老吉的佛珠停了一瞬,又继续转。
“南洋的华侨想穿‘洋装’。”
李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指节磕在木面上,出闷闷的“笃”
声,“但洋装太贵。一套西装,在伦敦卖五英镑,运到新加坡就要十英镑,到了香港,没有十五英镑拿不下来。华侨买不起正品,又想要体面——这就是市场。”
他从陈学文手里接过一份文件,翻到中间某一页,推过去。纸页在桌面上滑了一下,停在王老吉面前。
“我们可以合作一个服装厂。黑水出设备、出技术、出布料,福义兴出厂房、出人工、出渠道。先做袜子、帽子、内衣——这些门槛低、走量快。等工人练熟了,再做衬衫、西裤、外套。再往后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再往后,可以做盗版。”
王老吉的佛珠停了。
“洋行卖什么,我们仿什么。款式照抄,面料用便宜的,做工差一点没关系——价格只有正品的三分之一,甚至四分之一。南洋的华侨买不起正品,还买不起仿品吗?”
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出一声轻响。
“福义兴在南洋有渠道——商行、码头、同乡会,哪样不是现成的?货到了新加坡,往潮汕商行的货架上一摆,第二天就能卖光。”
王老吉的佛珠又转了起来。这次转得比刚才慢,每一颗珠子都在指间多停了一瞬,像是在被他一颗一颗地掂量。
“服装厂的事,我回去跟弟兄们商量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