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位龙头面面相觑。
福伯皱着眉,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慢慢摩挲,像是在回想什么。姜佬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,眼神有些茫然。王老吉手里的佛珠转得慢了,珠子一颗一颗地从指间滑过去,出细碎的、干燥的声响。
可口可乐?听说过。但那是洋人的东西,码头上的苦力喝不起,酒楼里的有钱人喝洋酒,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,卖得并不好。
看到三人一脸迷茫,陈学文微微笑了笑。
他弯下腰,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六瓶可乐——三瓶可口,三瓶百事。玻璃瓶在茶室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,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刚从冰桶里拿出来不久,摸上去冰凉。
永远不要怀疑领导大秘的公文包能装多少东西。
雷洛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,那公文包看着不大,塞了六瓶汽水还有富余,简直比城寨里变戏法的箱子还能装。邓肥和串爆也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,四只眼睛盯着那几瓶汽水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李祖把三瓶百事推到三位龙头面前,顺手把可口可乐往旁边拨了拨。
“尝尝。”
姜佬是第一个动手的。他拿起一瓶百事,用瓶起子撬开盖子,“噗”
的一声,一股焦甜的气泡味从瓶口涌出来,在茶室里弥漫开来。他灌了一口,含在嘴里品了品,咽下去,又灌了一口。
“这玩意儿我见过,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,瓶底还有小半瓶深褐色的液体在晃荡,“似乎卖得一般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可口可乐进入香港好几年了,屈臣氏代理,洋行铺货,但一直不温不火。码头上的苦力喝不起,茶楼里的常客嫌它不如普洱茶解腻,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,像一件挂错了柜台的衣服。
李祖笑着点点他手中的可口可乐。
“这个——现在是美国的饮料巨头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百事可乐的瓶子上,指节在玻璃瓶上轻轻弹了一下,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蓝色那个,是他的主要竞品,同时也是我们黑水的产品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,润了润喉咙。
“不过因为黑水比较注重全产业链,所以没跟他玩命竞争。人家专注做饮料,我们什么都做——酒、药、化工、服装、渔业——犯不着在可乐这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。但福伯听出了话里的分量——黑水不是做不了可乐,是不屑于跟可口可乐在同一个赛道上拼命。
“而目前香港的可口可乐,都是海运过来的。”
李祖把可口可乐的瓶子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半圈,看了看瓶底的标签,又放下了,“恕我直言,海运一瓶饮料……这事情办得有点儿蠢。”
他把“蠢”
字咬得很重,不是骂人,是陈述事实。一瓶汽水从大洋彼岸运过来,运费比生产成本还高,到了香港卖得比本地汽水贵一倍,普通老百姓喝不起,喝得起的人又不稀罕。
“或许……可口没看上现在的香港市场?”
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问桌上的几个人。
王老吉和福伯嘴里咂巴着小甜水儿,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可乐瓶。姜佬已经把一瓶百事干完了,打了个嗝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把空瓶子搁在桌角,又伸手去拿第二瓶。
李祖把第二瓶推到他面前,收回手,十指交叉搁在桌上。
“香港缺水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太平山蓄水池、大潭水塘虽然已经建成,但人口暴增之后供水一直紧张。夏天制水——限时供水——是常态,街坊拎着水桶排队接水,是街头一景。”
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一转。
“所以,我打算跟和合图合作,在香港建厂,生产可乐、瓶装水、啤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