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眉头拧了一下,“我们就出海打鱼啊?”
李祖笑了。
那笑容不是客气的笑,是那种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”
的笑。他摇了摇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福伯,鱼丸也是需要人卖的嘛。这种鲨鱼肉做的鱼丸,肯定是面向劳苦大众的——只靠福义兴,怎么卖得完?”
福伯想了想。和合图和和联胜虽然穷得尿血,但是人多啊。码头、街市、夜市、赌档、茶楼,哪个地方没有他们的人?卖鱼丸……就卖鱼丸吧。
他点了点头。
李祖接着往下说。他的语不快不慢,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想了很多遍的清单,不需要看稿子,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过了。
“另外,我们的船不用先付钱。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,“我们出厂房、设备、原料与技术。和合图、福义兴、和联胜三家出人、出力、负责运营作业。弟兄们驾船捕鱼、跑近海营生——每月从出海收益里扣下一笔‘船本钱’,逐月抵扣当初造船的成本。事不过三,拖欠三期的话,船就收回。”
他放下手指,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。
“领船的时候,需要社团担保。怎么样?”
这回别说福伯,就是姜佬也听明白了。
这不就跟黄包车行和出租车公司一个套路吗?而且还不用押金,只是担保。
姜佬嘴一张,刚要答应——
福伯抢在他前面开了口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。
“李少放心。和合图一定严格筛选资格,绝对不出差错。”
姜佬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对啊。万一有王八蛋领了船,把船卖了跑路……那不是连社团带金主一起坑?他后脊梁凉了一下,连忙点头,声音比福伯还大。
“嗯!这个人选需要慎重!”
李祖点了点头。
“嗯,那这个就算是说定了。”
他把茶杯端起来,没喝,又放下了,“我们现在商议第二条。”
福伯微微一怔。
“还有?”
李祖微笑。
“当然。”
他把手搭在桌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停在王老吉手里的佛珠上。佛珠转得快了几分,珠子一颗一颗地从指间滑过去,出细碎的、干燥的声响。
“各位——”
他说,声音低了一度,“知道可乐吗?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白瓷茶杯的边沿上,落在蒸笼盖子上凝着的水珠上,落在李祖搁在桌上的那根手指上。
伙计端着一笼刚蒸好的虾饺从旁边经过,白雾从笼屉的缝隙里往外冒,模糊了他的脸。
蒸笼搁在邻桌上,盖子揭开,热气腾起来,在午前的阳光里散成一团薄薄的白雾。
那团雾散得很快。
像时间,像钱,像正在驶出码头的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