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了然。
“是吗?那确实是个好消息!”
他端起茶壶给几位倒茶,茶水从壶嘴里倾出来,细细的一条,落在白瓷杯里,溅起几滴在桌面上,“不过我也有个好消息……咱们边吃边聊!”
他抬手招呼伙计。伙计小跑着过来,手里托着一摞蒸笼,热气从笼屉的缝隙里往外冒,白雾袅袅的。
“再每人来一份太史五蛇羹,虾饺、叉烧包各两份。”
李祖说。
伙计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,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。
陈学文从外面走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衬衫领口系着领带,外套扣子没系,露出里面马甲的银扣。皮鞋擦得很亮,但鞋面上沾了一点街上的灰,他没擦。
他手里拿着公文包,走到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,脸上带着笑,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诸位,我没来迟吧?”
王老吉的瞳孔微缩。
他认出了这位——美记的大班。
美记是相当神秘的存在。王老吉浸淫商场多年,人面广、消息灵,但连他都摸不透美记的底细。只知道美记好像除了接船、走船,就没什么正常生意了,但他们在高层又很吃得开,手眼通天、实力雄厚,可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干啥的。贼神秘。
他连忙站起来,伸出手,腰微微弯了一下,笑容比刚才多了三分真诚、三分试探、三分小心翼翼。
“陈先生,久仰久仰。”
陈学文握住他的手,摇了摇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够一个初次见面的礼节。
“王先生,幸会。”
姜佬一看王老吉的德行,就知道陈学文是个大人物。他虽然对这“美记大班”
的名头还没太明白——他脑子里把“美记”
和“美利坚”
连了一下,又觉得不太对——但王老吉那副嘴脸他太熟了,这老狐狸从来不会对没用的人弯腰。
他也赶忙站起来,伸出手,嗓门比王老吉大了一倍:“陈先生!你好你好!”
陈学文跟他握了握,点了点头。
双方客套完之后,李祖清了清嗓子。他坐直了身子,手搭在桌沿上,目光从福伯脸上扫到姜佬脸上,从姜佬脸上扫到王老吉脸上,然后收回来,落在面前的茶杯上。
“我呢……之前跟各位说,会找条财路给大家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,又报给我父亲帮我参详了一下。现在我跟三位说一下我的打算。”
三人身后带来的白纸扇连忙屏气凝神,有人从怀里掏出笔记本,有人把钢笔帽拧开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等着。
“先——”
李祖竖起一根手指,指节粗大,指甲修得整齐,“我们会注册一家‘黑水渔业香港分公司’。然后在九龙沿岸——包括油麻地、佐敦、九龙城寨外围、深水埗、土瓜湾、大角咀这些地方,选出一些船厂进行收购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水是烫的,他吹了吹,咽下去,放下杯子。
“我们生产汽油机渔船,出海猎鲨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福伯的眉毛动了一下,姜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王老吉的佛珠转得快了几分。
“鱼翅交给福义兴销售。”
李祖的目光落在王老吉身上,“鱼肉拉进城寨加工成鱼丸。”
他说完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等着。
三个人各自跟身后的白纸扇耳语了几句。白纸扇们有的点头,有的皱眉,有的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片刻后,福伯先开口了。他的语不快,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,但每个字都过了一遍脑子。
“财路是财路……鱼翅交给福义兴,福义兴南洋有路子,香港有酒楼,这没问题。城寨里做鱼丸的也都是潮汕人……还是福义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