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字,下面是一行小字,英文的,他刚才已经读过了。
他想了想,抬起头,看着陈学文。
“陈大哥,我跟他们谈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美记毕竟是普通公司,江湖事还是少参与的好。”
陈学文闻言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嘴角往上提了一点,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,像一把折扇慢慢展开。
“好。”
他把姜茶碗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出一声轻响,“你来谈,我给你当秘书。我去陆羽茶室定包间,你约人,怎么样?”
李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学文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,椅子腿在地面上没出声响。他拎起公文包,朝雷洛几人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嗒嗒嗒嗒,节奏不快不慢,从近到远,被街角的风吹散了。
他一走,雷洛立马凑过来,压低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什么情况?”
李祖拿手指点了点那摞企划书,指节磕在牛皮纸封面上,出闷闷的“笃笃”
声。
“你帮我约一下福伯、姜佬、王老吉。”
他说,“就说有财路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陆羽茶室。”
雷洛的眼睛亮了。他把烧鹅从脚边提起来,抱在怀里,纸袋上的油蹭了他一袖子,他没在意。
“好!”
他说,声音高了半度,“我今晚就去找他们!”
邓肥在旁边举手:“我也去!”
串爆也举手:“我也去!”
龙根没举手。他坐在角落里,耳朵还是红的,但嘴角已经不再往下撇了。他端起凉茶碗,把碗底那点凉透了的茶一口闷了,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,像是在咽一口还没想好的话。
李祖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结志街西南侧,永吉街6号。
陆羽茶室在三楼,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不出声。门一推开,檀木家具的气味扑面而来,混着虾饺和叉烧包的蒸汽,暖烘烘的,像钻进了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。
红砖洋楼,柚木装修。墙上挂着张大千等名家的字画,玻璃柜里摆着古董钟和收银机,时针指着十点,分针指着十二,一秒不差。屏风把大堂分隔成一间间雅座,屏风上绘着花鸟山水,墨色已经有些暗,但笔触还在,能看出是旧物,不是新仿。
太史五蛇羹、虾饺、叉烧包——这是陆羽茶室的招牌,马会会员、大学教授、富商巨贾常聚之地。
福伯三人到的时候,李祖和雷洛已经吃了两个叉烧包、两笼虾饺了。
雷洛看见福伯进来,下意识地往椅背上一靠,不自觉的打了个嗝。
姜佬一进门就笑,声音洪亮,震得屏风上的画都颤了一下。
“喂!阿洛啊!你现在天天跟在李少屁股后面混吃混喝,日子过得很安逸嘛!”
雷洛闻言脸色一红,从耳根红到脖子,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李祖放下筷子,出声帮他解围:“我没吃早饭,让阿洛一起陪我吃些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,但筷子搁在碗上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出声响。
王老吉是三个人里最圆滑的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润了润喉咙,然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抹了油,滑溜溜地从嘴里滚出来。
“李生啊,有个好消息!”
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往上翘着,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糖,“汉奸洪的郭卫民,被日本人撤了!现在汉奸洪由日本人的广州警察局局长冯碧峭管……”
李祖闻言笑了笑。那笑容不大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兴奋,是那种“知道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