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被她逗笑了,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,震得盛明兰的耳廓贴着她的肋骨微微颤。
那只苍老的手抬起来,拢了拢盛明兰散下来的碎,然后又轻轻按在她头顶。
“哎哟,我的娇娇儿。”
老太太的笑声还没落尽,声音就柔和下来。
她的指尖划过盛明兰的眉梢,像是在描一幅画。”
那贾玷,是个热血硬汉。
祖母打听过了,他在战场上杀敌,却从不对妇孺动粗。
嫁给他,咱们不亏,啊?”
盛明兰点了点头,额角蹭着老太太的衣襟,出细细的声响。”
祖母,我都知道的。”
她把脸重新埋进去,声音更低了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。”
明兰就是舍不得祖母。”
老太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然后盛明兰感觉到头顶那只手在抖。
她抬起头,看见两行泪从老太太深陷的眼窝里滚下来,顺着脸上的沟壑流进了衣领。
“明兰啊,祖母舍不得你。”
老太太的嘴唇颤了颤,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。”
祖母看着你,从那么一丁点儿大——”
她的手在身前比了个矮小的高度,然后慢慢往上抬,一直抬到齐肩的位置,“一点一点长成了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盛明兰脸上,像是要把这张脸一笔一划地刻进骨头里。
“可是男婚女嫁,是应当应分的。”
老太太吸了吸鼻子,声音稳了一些,但眼眶还红着,“祖母唯一能为你做的,就是帮你择一位良婿。”
盛明兰咬住了下唇。
她早就偷偷流了一通眼泪了,泪痕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脸颊上黏黏的,沾着老太太衣襟上蹭下来的线头。
老太太这一番话说出来,她再也绷不住了,趴在老太太怀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老太太没再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,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脊背。
祖孙俩就这样抱了一会儿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
老太太松开手,把盛明兰从怀里拉出来。
盛明兰眨着两只红肿的眼睛,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,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。
“祖母?”
老太太没答话,转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捧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。
匣子是老物件了,边角磨得亮,锁扣上刻着缠枝牡丹的花纹。
老太太用拇指按了一下锁扣,咔哒一声,匣**开了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契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