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常那个老人,哪怕是被抬着,也非要让人把自己弄到御书房来,追问义忠亲王的下落。
然后必然要跟元康帝大吵一架,闹得整座宫城都能听见回音。
可今天,那边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贾玷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,随即又觉得荒唐:难不成元康帝把太上皇给锁起来了?
不对。
太上皇手里那支锦衣卫不是摆设。
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——老人的身子骨撑不住了,病倒了。
贾玷觉得这个解释要合理得多。
他站在院子里,沉默了片刻,替那位老亲王生出几分感慨。
义忠亲王落到被人掳走的地步,拖了这么久,真正挂念他安危的,也只有太上皇一个人。
可那份挂念里,究竟掺着几分真切的骨肉之情,几分其他心思,谁也说不清。
到了如今,太上皇也没那份力气再去过问了。
#铜锤落在玉石上的声响在院落里回荡了整整三日。
贾玷的指尖磨出了薄茧,掌心那道被石屑划破的伤痕结了暗红的痂。
他放下刻刀,将镯子举到阳光下——青白色的玉质里透出几缕淡绿,像春日初融的溪水。
镯面上雕着缠枝纹,每一道弧线都打磨得圆润,没有一丝棱角会硌着新娘子的手腕。
他怕她那纤细的腕子受不住粗粝。
桌角的边角料被他雕成了一只兔子。
不足两指宽的小东西缩着身子,耳朵贴背,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。
石粉打磨后的表面透着温润的光泽,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。
贾玷捏着这只玉兔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兔子的脊背。
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——盛明兰站在屏风后朝他这边望过来的样子,那眼神警惕又好奇,像极了一只刚出窝的兔子。
你伸手想摸它,它后退半步;你停下不动,它歪着脑袋打量你;等你真要去抓,它后腿一蹬,转眼就窜进了草丛深处。
他把玉兔和镯子一并放进锦盒里,盖上了盖子。
***
同一片月光下,盛明兰把脸埋进了老太太的衣襟间。
老太太的衣裳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,混着陈年药材的气息,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。
一双布满皱纹的手贴着她的后背,掌心传来温热,轻轻拍着。
“明儿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低沉又柔软,像初雪落在瓦片上。
盛明兰没抬头,手指攥紧了老太太腰侧的衣料。
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,也是这个姿势窝在老太太怀里,那时候她只能抱住老太太的胳膊,现在却能环住半个腰身了。
“祖母舍不得我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,含含糊糊的,“明兰也舍不得祖母。”
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又拍了几下。”
傻孩子。”
“祖母,”
盛明兰从衣襟里抬起脸,眼眶泛着红,“要不然……我不嫁了。
就在您身边,一辈子陪着祖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