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步跨过来,双手重重落在万顺的肩头,拍了两下:“我就知道,你不会违逆我的意思。”
他转身看向欧阳荀,“来,欧阳先生,我以水代酒,敬先生这条妙计。”
欧阳荀脸上又挂起那副温文尔雅的神色,仿佛春风拂过:“王上何必跟属下客气?普天之下,哪一寸地不是王上的?能得王上信赖,是属下的福分。”
屋里头的暖意裹着人,万顺却觉得骨头缝里灌满了冰碴子,那股寒气从心口往外渗,手指尖都透着僵。
他躬身请退,声音压得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燕王抬眼扫过他缩着的肩膀,眉头微微一拧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他这模样,怎么回事?”
欧阳荀正拎着酒壶,给燕王杯中注满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火下晃了晃。
他退后半步,手掌轻轻打了个旋,壶嘴收住。”
万将军身上那衣裳薄了些,戈壁滩上就这脾气,太阳一落,风里带刀子,早晚两头能冻透人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句,“估摸着,是冷得紧了。”
燕王听完,目光落到自己肩头搭着的那件厚氅上,手指捏了捏领口的毛边。”
来人!”
门边站着的守卫应声推门进来。
“去,捡一件本王的大氅,给万将军送去。”
守卫领了话,转身消失在门廊的暗影里。
欧阳荀垂着眼,指腹在杯沿上来回摩挲,嘴角扯了个弧度,跟着轻轻摇了摇头。
——陕西城里,北风卷着雪片子,铺天盖地往下砸。
地火龙烧得正旺,暖阁里热得人额角冒汗,窗户纸外头却能听见风嚎。
贾玷盘腿坐在罗汉床上,膝盖前摊着几封信,纸页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。
一封是贾府来的,一封贾赦亲笔,还有一封是来福的笔迹,里头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一个事——催他回去,把盛明兰娶进门。
这事儿连元康帝都听说了,那位倒也不含糊,直接下了口谕,让两人赶在十一月里完婚。
贾府和盛府那边合计来合计去,翻了黄历,挑了十一月二十六,说是个好日子。
婚期就这么定下来,那时候才刚进九月。
贾赦当天就写了信,派人快马送出来。
可山高路远,贾玷这边又在打仗,信在路上足足拖了个把月才落到他手里。
如今已经是十月,他要是快马往回赶,倒也能卡在正日子前头到家。
他是男儿家,事儿没那么啰嗦,府里该准备的早就备齐了,他操心也操不上。
只是心里头犯嘀咕——这么赶的日脚,盛家那姑娘怕不是要觉得委屈了。
他想着,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,抬头喊了一声:“兴儿!”
外头脚步匆匆,兴儿掀帘子进来,怀里还抱着个东西。
“前阵子你翻出来的那块原石,拿来我瞅瞅。”
兴儿一听,整个人跟踩了尾巴似的,脸上警觉劲儿腾地就窜上来:“爷!您这是要干什么!”
贾玷眉毛一竖:“你嚎什么?我还能抢你的不成?”
见兴儿那眼神还带着狐疑,贾玷又补了一句:“爷眼皮子就那么浅,差你那一块石头?”
兴儿半信半疑,磨蹭了两下,还是转身去柜子里把那巴掌大的原石抱了出来。
贾玷接过来,掂了掂,掌心压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,光看表皮那层纹理,他就知道里头藏的玉料不会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