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荀坐在侧席,闻言弯了弯嘴角。
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,让帐中的空气都滞了一拍。
燕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我们合计过。
嘉峪关那个位置,西域过来的商队、行人,都得从那儿过。
人数可不少。”
万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。
他咬住后槽牙,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回去。
可燕王还在往下说:“万顺啊,咱们眼下缺的是物资。
总不能还没出兵,就先饿死在半道上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不动他们的命,只管借些钱财粮食。
我已经想好了,你带几个人,随身备一本册子,凡是拿过东西的,都记下来。
等将来我坐上那个位置——”
他挥了挥手,“十倍偿还。”
万顺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,像是要从皮肤底下挣出来。
他把声音压得极平,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:“您这是让我去当马贼?”
帐中骤然静了下来。
燕王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:“胡说八道。
这是征用。
普天之下,莫非王——”
“掩耳盗铃?”
万顺打断了他。
燕王猛地站起身,椅子向后刮过地面,出刺耳的声响:“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到这么大的?”
万顺这才抬起眼。
油灯的光映进他的瞳仁里,那里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。
燕王看见那点水光,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拧得更紧,一股烦躁从胸口升起来。
他别开脸,不愿再看那双眼睛:“滚下去。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”
万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目光钉在燕王脸上。
眼眶里那些滚烫的液体再也兜不住,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沾满灰尘和沙土的皮肤上犁出两道暗色的痕迹。
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沸腾的细微声响。
燕王低着头,不敢再看他。
欧阳荀端坐一侧,嘴角的弧度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油灯又“噼啪”
爆了一声。
火苗矮下去半截,光线黯了,没人伸手去拨弄灯芯。
万顺的喉咙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:“是。”
燕王这才重新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