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往兴儿怀里一丢:“这东西换你那块石头,够了吧。”
兴儿接过瓷瓶,脸瞬间垮下来,活像被人剜了块肉:“我就知道没好下场!”
贾玷斜了他一眼,嘴角噙着点笑:“行了,你连个媳妇儿都没有,留着那石头能干什么用?”
他将那块石头举到眼前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:“这块料子,我要给婆娘磨个玩意儿。”
药瓶被递到面前时,兴儿听见对方声音低沉:“宫里头赏的,治伤的好东西。”
“腿上那疤还渗着血丝呢。”
“拿回去擦,别在老子跟前跛着脚晃。”
“戳眼睛。”
兴儿一把攥住瓷瓶,嘴角咧到耳根,心里头那股子怨气早散干净了:“得令!爷,属下这就滚!”
脚步声消失后,桌案上那封信又被拾起来。
来福的笔迹说,海船已经下水试过风浪,船板吃得住力,骨架稳当,如今人已经掉头往神京赶了。
贾玷沉默片刻,蘸墨铺纸,一封一封地回。
窗外的夜色从浓黑熬到灰白,他手里的笔没停过。
纸上写的全是陕西战后怎么重建的方略,一条条,一件件,堆满了整张案几。
天亮时他把那叠纸交给兴儿,自己只点了十来个亲兵,翻身上马。
两日后,马蹄踏上天王岭的碎石路。
林子里传来窸窣响动,像是有人踩着枯叶挪步。
贾玷耳朵微微一动,抬起的右掌让整队人马猛然勒缰。
袁鸿躲在树影里,看见那个骑在马上的人忽然抬手,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冲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埋伏的人悄无声息地往回缩,全退进了寨门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时,贾玷回头往山林深处扫了一眼,然后夹紧马腹,沙尘扬起,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袁鸿站在寨墙边,脑子里炸开一道光——那人,是贾玷。
他转身往屋里走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从今天起,眼睛都给我放亮点。”
他让义忠亲王照着记忆画了张像,挂在议事厅正中。
“往后谁碰上这张脸,”
袁鸿指着画像,“甭管他身边带没带油水,都不许伸手。”
“咱们这点本事,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
见了面就绕道走!”
几个见过贾玷的汉子连连点头,把之前在战场上听来的那些事翻出来,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给弟兄们听。
寨子里再没人吭声了。
马蹄踏过霜地,日夜不停,又熬了小半个月。
十一月初的神京,雪已经铺了满地。
贾玷在府门前翻身下马,按规矩先去前院沐浴更衣,换了身干净的袍子,才往贾母院里请安。
之后又写了道折子送进宫,告诉元康帝,明日入觐。
事情料理完,他抬脚往自己住的院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