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年轻些的士兵蹲在地上,视线扫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,突然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,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嚎:“我杀了孩子——他们还那么小——”
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。
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开始哽咽,有人用拳头砸着地面,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他们在重复同一件事——细数自己手上的血。
贾玷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涩,眼眶烫,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。
兴儿早已说不出话,肩膀不住地抖动。
可城门还敞开着。
他们必须进去。
贾玷深吸一口气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提高嗓音喊道:“听我说!那些人不是死在咱们刀下的!他们早被燕王的药弄成了怪物——还记得我讲过的话吗?那些东西早就不能算是人了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:“别哭了!战场上的人,流血不流泪!把眼泪给**干净!”
士兵们听话地抬起胳膊。
贾玷放缓了语气:“兄弟们,城破了,跟我进去。”
兴儿适时地接话:“走,换咱们的大旗去!”
马蹄踏过门槛,一行人涌入城内。
城中的景象和城外截然不同。
这里没有血腥的厮杀痕迹,却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冷。
街道两侧房屋整齐排列,但看不到半个人影,连猫狗家禽的踪迹都寻不着。
兴儿低声骂了一句:“**邪门,连根草都没有。”
贾玷心里清楚,燕王又用了老套路——用这些百姓拖住他们的脚步,自己再次溜走。
上一次在江南,燕王丢出来的是北静王的人。
而这一次,他丢出来的是无辜的平民。
贾玷没有再开口鼓舞士气。
他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费力。
兴儿也沉默着,脑海中反复闪过那个少年的脸。
他们习惯了战场,见过尸山血海,也知道心软就会送命。
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,那些被他们亲手结束的生命,和道理没有半点关系。
每条人命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,勒在他们的脖子上。
贾玷咽下嘴里的苦涩,继续朝前走。
黄沙扑打着嘉峪关的城墙,燕王站在垛口前,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派人翻遍了整座城,除了空荡荡的屋舍和几条野狗,连一粒粮食都没找到。
战场打扫的事交代下去后,各自找了能遮风的地方歇脚。
他独自踏进袁府的院子,站了很久,久到夕阳把影子拉成一条细线,才磨墨落笔,写下送往朝廷的折子。
从陕西撤出来的时候,那面绣着“燕”
字的帅旗被丢在了营帐里。